麒麟祖第一个出手。
万岳锤从正面轰然砸下去,沉重锤身撞上海面的刹那,数丈高海水向四周轰然炸开,浑浊泡沫翻涌,裸露出底下布满裂痕的黝黑海床岩石。沧溟不闪不避,双臂横在身前硬接重击,整条手臂被磅礴厚土之力压得向下弯出一寸,膝盖微微下沉,脚下碎石泥沙疯狂往上翻涌,却半步不肯后退。麒麟祖一身赭石色山岳纹云锦长袍,肩背处由土黄色灵光凝作护甲覆盖,每一次挥锤都牵动大地本源,两人方圆百丈之内的海水尽数被搅成浓稠泥浆,泥沙裹挟碎骨不停撞击沧溟周身,层层消磨他的护体灵气。
祖龙抓住空隙从左侧急速切入,深青色龙纹云锦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肩甲和护腕由深青色灵光凝成,上刻龙鳞纹。龙钺剑萦绕碧青色水系剑光,直劈沧溟腰侧要害。沧溟飞快侧身错开锋利剑锋,左手猛地从万岳锤重压下抽脱,掌心死死按住祖龙剑脊,一股雄浑力量顺势往前推送,硬生生将锋锐剑锋推偏三寸,擦着他肋骨划过。祖龙手腕灵巧一转,长剑借着推力在空中回旋半圈,剑光再一次斜劈沧溟肩头。沧溟随手抽出腰间短鞘格挡,金铁相撞的刺耳轰鸣炸开,细碎火星溅落在海面,转瞬被海水浇灭。
凤皇紧跟着从右侧合围,赤红色凤纹云锦长袍上金焰甲纹在肩头流转,凤凰剑裹着滚滚赤金烈焰横斩,灼热火光直逼沧溟后颈。沧溟猛地低头避让,跳动火焰擦过鬓角,直接烧断几缕暗红色长发,焦黑发丝轻飘飘落进海里。他依旧没有后撤,反手一掌重重拍向凤皇剑身,浑厚力道震得长剑嗡鸣震颤,凤皇脚步不受控制后退半步,转瞬咬紧牙关,提着火焰长剑再度压上前。
凰后长离静立侧翼游走策应,深红色凤纹云锦长袍上暗金凤羽甲纹覆于双臂,手中涅槃剑并不急于正面搏杀,剑尖始终轻挑,精准封死沧溟每一条闪避退路,逼得他所有躲闪动作,都落入另外三人提前布好的攻击范围。四大上古至尊四方锁位,密不透风,死死将沧溟困在战场正中。沧溟穿的是玄黑色云锦长袍,袍身暗绣暗红水纹,没有任何战甲覆盖。他的衣服被海风吹得翻卷,露出胸口那道三亿年前的旧伤,暗红色的血痂嵌在皮肉里,没有愈合。
麒麟祖正面持续压制,万岳锤一下重过一下落下,纯粹山岳重力层层碾压,每一击都震得整片海床剧烈摇晃;祖龙游走左侧不断穿刺,碧青色剑光在漫天水雾里划出连绵弧线,专挑破绽进攻;凤皇镇守右侧横劈横扫,凤凰剑燃烧的金红烈火,与祖龙清透的水系剑光彼此交织,在海面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水火大网;长离始终保持半步距离游走,涅槃剑锋光清冷,默默锁死全部逃生缺口,不给沧溟半分突围机会。
这场惊天厮杀整整缠斗三天三夜,海面从无半分停歇。交错剑光、冲天烈焰、厚重锤影、尖锐剑啸填满整片海域,海水被强力劈开又轰然合拢,战场上残留的骷髅碎骨要么被狂风卷起碾成粉末,要么被凤凰烈火焚烧殆尽。整片南海深层暗流被四人交手的磅礴力量彻底搅动,层层海底岩层不断崩裂、掀翻,浑浊泥沙铺满千里海面。远处,四极风神领着数万三族联军静静列阵观望,无人贸然上前插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属于上古至尊之间的宿命对决,旁人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只能静静等候战局落幕。
第四天拂晓,天边透出一缕灰白晨光,沧溟终于被彻底压制。麒麟祖的万岳锤死死压住他两条臂膀,沉重土力禁锢他上半身;祖龙的龙钺剑冰凉剑锋抵住他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封喉;凤皇的凤凰剑烈焰紧贴他后心,灼烧皮肉的剧痛持续不断。三面攻势合围锁死,沧溟浑身力道被封,身躯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长离自侧翼缓步踏出那关键半步,涅槃剑笔直向前一送,剑锋径直贯穿沧溟胸膛,剑尖自后背透出。这柄涅槃神兵不沾凡血,专吞生灵本源,剑身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猩红。
沧溟垂眸望着穿透胸口的冰凉剑尖,缓缓抬起头颅,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祖龙、凤皇、麒麟祖,万千视线最终只落在长离一人身上,世间万物在他眼底尽数淡去,只剩她的身影。以他的实力,本可以轻松躲开这致命一剑,他修为高出长离一线,早在对方起手刺剑的瞬间,便看破全部轨迹,哪怕从容转身、撤出一丈开外都绰绰有余。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衣袍的刹那,他对上长离眼底复杂难明的目光,尘封三亿年的心绪骤然翻涌,下意识停住所有避让动作,任由这一剑刺穿躯体。
他低头凝视那截露在体外的剑尖,沉寂许久的嘴角忽然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即抬起手掌,力道轻柔,不带半分杀伐,只一掌拍在长离肩头,将她震退三丈远。长离踉跄后退,涅槃剑从沧溟胸口缓缓抽出,暗红浓稠的血迹顺着锋利剑尖一滴滴坠落,坠入海水之中,转瞬便被翻涌海浪卷得无影无踪。沧溟胸口贯穿的伤口毫无自愈迹象,暗红血液源源不断从伤口渗出,顺着衣摆一路淌进海面。他抬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胸口,按住这道叠加在三亿年前旧伤之上的新创口,抬眼静静望着长离,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浪,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长离,三亿年没见了。想不到,我还是过不了你这一关。”
正面远处的战场,四极风神率领三族联军彻底清扫干净残余骷髅军。曾经铺天盖地的二十万骷髅大军,如今只剩零星残兵败将漂浮海面,遍地白骨碎骸随波起伏,残存的骷髅残魂遇日光便化作青烟,消散一空。压抑数日的联军阵地上,终于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将士们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放松。
可欢呼声还未消散,深海之下猛地传来一声沉闷震响,大地与海水同步震颤。万丈巨浪自归墟深渊深处疯狂翻涌拔高,雪白浪头高耸过整座水宫,仿佛直压天穹,裹挟着无尽阴冷黑暗之力,朝着联军阵列狠狠碾压而来。
归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