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小满刚睁开眼,系统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起床。今日份的诗。”
苏小满把被子拉到头顶。“……你不是说一天一首吗?我昨晚写过了。”
“那是昨天的。”系统理直气壮,“新的一天,新的任务。今日写词。”
苏小满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词?”
“对。词比诗灵活,长短句交错,更适合你这种——”系统想了想措辞,“不拘小节的人。”
苏小满眯着眼睛看了它三秒。“你是说我写不了诗,所以让我写词。”
“我是说你适合写词。”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戳穿后强行镇定的平稳,“两者不冲突。你先把衣服穿好,我们开始。”
苏小满慢吞吞地坐起来,慢吞吞地穿好衣裳,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铺开纸。“写什么?”
“写秋。就写秋天。你想怎么写都行。”
苏小满想了想,提笔写道:秋天到,叶子黄了往下掉。
系统沉默了两秒。“……你能不能写得稍微文雅一点?”
苏小满在下面添了一句:风一吹,满地都是我好饿。
“宿主,这不是词。这是你对早饭的渴望。”
“秋天就是容易饿嘛。”苏小满把笔放下,“我写完了,苹果呢?”
系统深吸一口气。它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能生气,生气只会让能量掉得更快。“你写的这个,不能算词。”
“为什么不算?长短句交错,符合你说的要求。”
“但它没有意境,没有美感,没有——”
“有。”苏小满打断它,“有秋天的实感。叶子黄了,风一吹,饿了。多真实。”
系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它沉默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你念一首词。你听完之后,试着写一首风格相近的。这叫模仿学习。”
苏小满往后一靠,仰在椅背上。“那你念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先念一首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苏小满听着,眼神渐渐飘远,焦距从系统面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系统念完,等了三秒。“听完了吗?”
“嗯。”
“那写吧。”
苏小满闭上眼睛。“我在构思。”
系统等了一炷香。苏小满的呼吸均匀下来。系统等了两炷香。苏小满的呼吸更深了。系统等了三炷香。苏小满的呼吸开始带上了轻微的鼾声。
系统低头看向面板——宿主状态栏清晰地显示着四个字:正在睡眠。
“苏小满。”
没有回应。
“苏小满!”
苏小满翻了个身,脸换了个方向,鼾声更大了。
系统盯着她看了五秒,面板上的字开始不规律地闪烁。它张了几次嘴,每一个音节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它用尽全力吼了一句——“你睡觉也就算了,你还打呼噜?!”
苏小满被这声炸雷震得猛地睁眼。“……我没睡。我在冥想。”
“冥想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是闭着眼睛打呼噜!”
苏小满揉了揉眼睛,表情无辜。“那说明我冥想功力深。深度冥想就是会发出呼吸声的。”
系统的面板彻底黑了。不是关机,是那种被气得短路——暂时性黑屏。苏小满看着那块黑掉的面板,愣了片刻。“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面板上没有反应。苏小满伸手在虚拟屏幕前晃了晃。“真生气了?不至于吧,我就打了个盹。”
面板还是黑的。
苏小满叹了口气,坐直身子,拿起笔。“行行行,我不睡了。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昨夜吃得太饱,今朝起来还饿。问丫鬟啥时辰,她说日上三竿。知否知否,应该再加个馍。
她写完,把纸拎起来,对着黑掉的面板。“看到了吗?我写了。虽然不是李清照,但也是长短句。你可以亮了。”
面板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你管这个叫词?】
“不然呢?”
【……这分明是你早饭的点单。】
苏小满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不是看得见吗?刚才黑屏是装的吧?”
系统的面板彻底亮了回来,上面刷出一大段乱码,然后是一句清晰的大字:【苏小满,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叫你提升文采,不是叫你写饭单!】
苏小满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放心,明天换一首。写午膳。”
系统想说什么,但能量条又开始往下滑了。它闭上嘴,默默在商城里下了一单苹果,然后打开《唐宋词选》,调出下一首。它认命了。教这个宿主,就得一步步来。一天一首,哪怕写的是饭单,也比不写强。
“苏小满,”系统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今天这首,虽然写的是……吃的,但有一句还行。”
苏小满挑眉。“哪句?”
“‘知否知否,应该再加个馍。’你原句是‘昨夜风疏雨骤’,你改成了‘昨夜吃得太饱’。换了一种表达,但保留了原词的节奏。这叫化用。”
苏小满愣了一下。“你在夸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系统板着脸,“明天的任务还是这首。你至少把‘应该再加个馍’改得文雅一点。”
苏小满想了想。“那改成‘再添一盏粥’?”
“……行。”
苏小满重新躺回床上,嘴角挂着笑。系统开始念第二首词。这一次她没有睡,也没有写。她就那么闭着眼睛,听着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流淌。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声音不算好听,但一字一句清晰。苏小满听着听着,窗外的风把海棠花吹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系统。”
“嗯?”
“你念得不难听。”
系统没有回应,但念词的声调,轻了三分。
苏小满正闭眼听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裴大人来了!说路过苏府,顺便来看看您!”
苏小满猛地睁开眼。
裴砚之?路过?苏府?她看了一眼窗外——花园里那棵海棠树下,站着一个白衣身影,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奏折,拿着一包油纸裹的东西。
苏小满慢慢坐起身,看了一眼袖中那张写着“应该再加个馍”的纸条。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苏小满没跑。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