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的入口,像一张被严寒冻住的巨口,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下午四点,太阳就已经开始往山脊后面沉,暗红色的余晖像血一样涂抹在灰黑色的岩壁上。这里没有老鸦岭那样的参天古木,只有光秃秃的断崖,被经年的山风刮得像刀削一样锋利。风穿过狭窄的峡谷,发出呜呜的低沉回响,听得人耳膜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队伍在距离峡口两公里的一处背风坡停下。
我跳下吉普车,脚下踩的是一片半冻不硬的碎石滩,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吴连长递过来一副军用望远镜,手指在寒风里冻得通红,指节上还带着未褪的血痂。
“连特派员,前面情况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老兵特有的警觉。
我举起望远镜,镜片里的世界被放大了。
峡口极窄,宽不过三十米,两侧全是百米高的垂直断崖。这种地形,只要两头一封,中间架两挺重机枪,交叉火力一盖,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铁面说,接应点就在峡谷腹地,那片被废掉的旧硫磺矿洞里。”吴连长指着前方,眉头紧锁,“但他没说,这地方这么邪乎。”
“不是邪乎,是选得好。”我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白气,目光依旧盯着那片阴影,“这是个标准的‘口袋’,进去容易,想全须全尾地出来,就得拿命填。”
黑脸从侧翼摸过来,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声音压得更低:“连特派员,侦察组回来了。前头路上发现了新碾压的车辙印,轮胎很宽,是那种六轮越野卡车留下的,起码来了两辆。另外……”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件,“我们在路边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是一枚被踩扁的烟盒。牌子很冷门,但过滤嘴却是特供的那种金边。
“这是那帮人的暗号。”我接过烟盒,指尖摩挲了一下上面粗糙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思是:大鱼已经入瓮,随时可以收网。”
吴连长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那咱们还进去吗?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就等咱们往里钻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队。
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有人蹲在地上检查弹匣,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往脸上涂抹防冻的油脂,动作麻利而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肃杀,他们也许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我走在前面,他们就会跟到底。
“圈套?”我笑了笑,把那枚金边烟盒随手扔进岩石缝里,用靴底狠狠碾碎,“既然人家费这么大劲给我织了个网,我要是不进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我拔出配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重新推入,“咔哒”一声上了膛。我转身面向吴连长和黑脸,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战士都听见:
“传令。”
“一排、二排,抢占两侧高地,带上狙击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把枪口给我捂严实了。”
“三排跟我正面推进,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给我撕开这道口子。”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战士,眼神一凛:“今晚,谁也别想只做渔翁。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猎人。”
我迈步走向峡口,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峡谷里的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昏暗的光线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扑食的狼,沉默地没入那张巨大的口中。
黑风峡,收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