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甲板上往下看,
看不到底。
你是地球上最后的未知,
比月球背面更难以抵达。
探测器下潜到你的腰部,
传回模糊的影像——
那里没有光,没有四季,
只有永恒的寒冷和压力,
只有从上层落下来的
持续降落的雪。
那不是雪,是浮游生物的遗骸,
用百万年的时间
在海底堆积成柔软的坟场。
有东西在那里游动,
它们的身体是透明的,
内脏藏在薄膜下面,
像被压扁的玻璃制品。
它们不需要颜色,
因为那里没有眼睛需要取悦,
不需要速度,
因为没有地方可逃。
你用压力把一切压得缓慢,
用黑暗把一切简化成
触觉和电信号的交流。
我往海里扔了一块石头,
它沉下去,沉了很久,
最后还是消失了,
没有回音。
那块石头现在躺在你底部,
和沉船、潜艇、恐龙时代的化石在一起,
被你用盐分慢慢溶解,
用珊瑚慢慢覆盖,
变成你浩瀚档案里
一个没有编号的条目。
深海,我读不懂你,
但我知道你在呼吸,
在每一个洋流拐弯的地方,
在每一座海底火山的喷口,
在那些不需要太阳也能活着的生物体内。
你是地球的暗面,
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
另一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