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你是记忆的敌人,
是大脑里的橡皮擦,
是时光的小偷。
但我今天要为你辩护。
遗忘,你不是恶棍,
你是慈悲的清道夫。
你替我们清理那些太重的东西——
童年被开水烫过的疤痕,
初恋情人在雨中说出的那句狠话,
亲人临终前监护仪上那条拉直的绿线。
如果这些都牢牢记着,
我们会在记忆的重压下
碎成粉末。
你用遗忘的纱布,
一层层覆盖它们,
让伤口不再呼吸,
让我们能继续走路。
你也为新的记忆腾出空间。
如果没有你,我还在记着
三十年前某个幼儿园的午后,
记着每一张用过的车票,
记着每一道做错的数学题。
那些不重要的细节
会填满脑袋,
让玫瑰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都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你用减法创造空间,
让真正重要的东西
得以被重新记起。
但我也知道,你有你的脾气。
你有时会误删,
把一个电话号码弄丢,
把半张脸抹糊,
把一段本该牢记的誓言
悄悄变成空白。
我试着和你商量——
那些关于母亲的、关于故乡的、
关于第一次看见海的,
请手下留情。
剩下的,由你处置。
遗忘,我接受你的存在,
像接受冬天的落叶,
不是树在死去,
是为来年的新芽
让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