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颜料管递给你的时候,
不知道那会变成麦田里的乌鸦,
变成阿尔勒的吊桥,
变成你割下耳朵之后
对着镜子看见的那片星空。
你在精神病院的窗口画画,
铁栏杆外面是丝柏树,
它们扭动着绿色的火焰,
从泥土里一直烧到天上。
你说那是你看到的真实,
但他们说那是病。
你把真实画成了病,
把病画成了真实,
让一百年后的我们
在你的画前争论
哪一部分是颜料,
哪一部分是你的血。
你一生只卖出一幅画,
靠弟弟的汇款活着,
在信里写:“我渴望用色彩
表达一些不能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你做到了。
你用向日葵的黄、星空的蓝、
麦田的金色和乌鸦的黑,
表达了一整个后工业时代
人类共有的孤独。
只是那时候没人听懂,
他们只看见一个割了自己耳朵的疯子
在田野里对着画布说话。
现在你的画挂在最贵的墙上,
拍卖槌落下时,
数字后面跟着九个零。
但你听不见了,文森特。
你在奥维尔的那片麦田里
对着自己扣动扳机时,
心里想的也许不是那些数字,
而是下一幅还没画的画,
是那片刚刚收割的麦子
在正午阳光下的颜色。
谢谢你,梵高,
谢谢你替所有不被理解的人
提前活过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