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和闯入茶会的时候，苏小满正在角落里啃点心。
这场茶会是林婉儿办的，规模不大，请的都是京城贵女圈里说得上话的人。苏小满本来不想来，但林婉儿说“你不来我就把点心送到你院子里去”，她只好来了。
茶过半盏，正闲聊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靛蓝劲装的年轻女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柄短刀，靴子上沾着泥，整个人像刚从校场跑出来的。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拱了拱手。“林姑娘，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被马绊了一下，耽误了半炷香的功夫。”
满院安静。贵女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怎么还带刀进茶会？”旁边的人答：“赵清和，武将家的女儿，刚从边关被罚回京述职的。”
苏小满咬了一口点心，目光落在赵清和身上。那人站得笔直，肩背宽厚，脸上有风沙磨过的痕迹，眼神清亮却不含怯，看起来完全不像来喝茶的。林婉儿起身招呼她：“赵姐姐来了就好，坐吧。”赵清和在她指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咕咚一声，半点没有京城闺秀的影子。
旁边几位贵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穿水红褙子的开了口：“赵姑娘是武将家的？怪不得仪态与寻常闺秀不同呢。”另一人接话：“那当然，战场上刀光剑影的，哪像咱们整天拿绣花针。”第三个捂着嘴笑：“我听说赵姑娘是被罚回来的？犯了什么事呀？”
赵清和放下茶盏，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一句“关你屁事”。但这里是茶会，她忍住了，只板着脸说了一句：“军中事务，不便多说。”
“不便多说——”那水红褙子的贵女拖长了音，“那想必不是什么体面事吧？”旁边人跟上：“也是，要真是好事，哪能罚回来呢？”几个人窃笑起来。赵清和攥紧茶盏，指节发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没吭声。她不擅长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在边关，她一声吼能镇住三千兵卒，但在京城茶会上，她张不开嘴。
苏小满把手里那块点心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面前的点心盘子站起身，走到赵清和旁边坐下，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尝一块，这家桂花糕不错。”
赵清和愣了一下，偏头看着她。苏小满没有看她，朝那几个贵女笑了笑：“几位姐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也带我一个呗。”
水红褙子的贵女笑容顿了顿：“没什么，就是跟赵姑娘聊聊家常。”“那正好，”苏小满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我也喜欢聊家常。咱们聊聊上回宫宴的事？太后叫好的那支舞，几位姐姐看了吗？”那几位贵女的脸色瞬间不自然了。苏小满的“自在舞”是宫宴上唯一被太后拍案叫好的节目，她们当时坐在后排只能远远看一眼，连茶点都没轮上，提这个等于揭短。
水红褙子干笑了一声：“苏姑娘说笑了，咱们哪能跟您比。”“不比不比，”苏小满笑得真诚，“所以咱们还是专心吃点心吧。赵姐姐，这块枣泥馅的，你尝尝？”赵清和接过去，咬了一口。枣泥甜而绵软，落进胃里，把她到嘴边的那句“关你屁事”也一起咽了下去。
她看了苏小满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谢了。”苏小满嚼着桂花糕，含糊地回了一句：“不用谢，我就是不想让她们太得意。”
赵清和咧嘴笑了一下，粗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舒展的弧度。
茶会继续进行，话题换了方向。苏小满坐回自己位置，赵清和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着一个点心的距离。茶会结束后，贵女们三三两两散去，林婉儿忙着送客，苏小满慢吞吞地起身准备走。赵清和忽然开口：“苏姑娘。”苏小满回头。
赵清和看着她，目光认真了一些。“你这人居然不打官腔，我喜欢。”
苏小满歪了歪头，也笑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夸你。”赵清和声音很肯定，“我在京城待了几天，人人跟我说话都拐三个弯。你是第一个跟我直来直去的。”苏小满又坐回去了，拎起桌上最后一颗苹果。“那是因为我懒。拐弯太累。”
赵清和看着那颗苹果被送到自己面前，接过来，掂了掂。“你请我吃点心又给我苹果，我该怎么还你？”“不用还，”苏小满摆了摆手，“以后有人再阴阳怪气你，你直接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比不上你’——说完就走，气死她们。”赵清和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连笑好几声，院里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你又交新朋友了？”“嗯。”“你交朋友的速度比做任务快三倍。”苏小满在心里回了一句：交朋友不用动脑子，做任务要。系统想了想，把这句话存进了核心数据，决定不反驳。因为赵清和的笑声确实比任务提示音好听。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赵清和忽然收了笑，声音低了几分：“苏姑娘，你知道我是被罚回来的吗？”“听说了一点。”“我被罚，是因为在边关打了一场胜仗，但不听调令。朝里的人说我‘擅作主张’，就让我回来述职。”她攥了攥拳头，“我打了胜仗，他们说我擅作主张。我要是打了败仗，他们是不是要说我通敌？”
苏小满沉默了片刻，看了她一眼。“赵清和，你这话——在外面别乱说。”赵清和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我知道。但我就跟你说说。你看起来——像能听懂的人。”
苏小满没有回答。她拍了拍赵清和的肩膀，松开手往院门走去。赵清和站在海棠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苹果，忽然笑了。她想起她这辈子从来没收过别人的苹果，她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更不擅长交朋友。
但苏小满不一样。她递过来的时候不看人，也不说客气话，只说“尝一口”。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试探。赵清和咬了一口苹果，声音又脆又响。
“苏小满。”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说了一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系统听到这句话，在苏小满脑子里默默补了一行记录：赵清和，好感度+100。苏小满走在回廊下，听见系统那句“好感度+100”，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不是说不统计好感度吗？”“这个我随便记记。你继续走。”
苏小满没追问。因为她也觉得——赵清和这个人，挺直的。她喜欢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