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和没有走。她跟着苏小满回了苏府，坐在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手里还捏着那颗苹果，但一口没吃。苏小满让人又沏了一壶茶，自己往石凳上一靠，等她开口。
赵清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了。
“我在边关守了三年。头两年打得顺，敌国那边换了新主将，不太会打仗，我们占了几个寨子，把边境线往前推了六十里。”她顿了顿，“第三年换了个朝廷派来的监军，姓钱，文官，什么都不懂。我打胜仗他说我冒进，我按兵不动他说我怯战。最后一场仗，敌国偷袭粮道，我连夜带兵去截，打完了才递军报。他说我擅作主张，弹劾我，我就被召回来了。”
苏小满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那一仗打赢了吗？”
“赢了。截了粮草，救了三城粮仓，敌军退了二十里。”赵清和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说，没有提前请示就是擅作主张。”
苏小满放下茶盏。“那三城粮仓，救了能撑多久？”
赵清和想了想。“按正常消耗，能撑半年。”
“半年之后呢？”
“半年之后？”赵清和愣了一下，“半年之后的事，那是朝堂该定的，我管不了。”
苏小满看着她。“你管不了，所以你就回来了？”
赵清和张了张嘴，没说话。她知道苏小满的意思——你打了胜仗，救了三城粮仓，但还是被一个不懂打仗的文官弹劾回来了。这不合理，但这就是朝堂。
“赵清和，”苏小满把茶盏推到她面前，“你恨那个姓钱的吗？”
赵清和沉默了很久。“恨谈不上，但我不服。”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小声问：“宿主，你想帮她？要不要发布一个支线任务？”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句：帮人要具体才能帮到点子上。你得先帮我查查边境局势。
系统听到这句话，整个面板亮了一下。“你……你主动让我查东西？”
苏小满：嗯。
系统：“你没有说‘我自己来’？”
苏小满：这种事你自己来更快。
系统深吸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声音里多了一丝强压住的激动：“收到！马上查！边境局势……敌国动向……钱监军的背景……赵清和那场仗的完整军报……都在查了！”
苏小满看着面板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条，系统第一次被用户主动调用功能，整个界面都在发烫。它不说话了，埋头干活，界面飞速滚动，数据流刷得比平时快三倍。
赵清和坐在对面，不知道苏小满在和系统交流，只看到她忽然盯着虚空发呆。但赵清和没问，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把茶盏里凉透的茶喝完。
半盏茶的功夫后，系统开口了：“查到了。敌国那边去年换了新王，年轻好战，边境摩擦不断。钱监军是丞相李荣庭的门生，派来边关是为了镀金。赵清和那场仗的军报被压了，没有递到兵部，被钱监军截下来改了内容，写成‘将领擅动，险些酿成大祸’。”
苏小满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赵清和。“赵清和，你被弹劾之后，写过辩白奏折吗？”
赵清和摇头。“写了三遍，都被钱监军拦下来了。他说我没有资格直接递折子，得先过他那关。”
苏小满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回京了，可以直接递了。”
赵清和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我帮你写。”
赵清和愣住了。“你帮我写？”
“我帮你写你陈述事实，我来措辞。”苏小满站起身，走进屋里，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你来说，我来写。写了之后你过目，觉得没问题就落款，直接递到通政司。”
赵清和跟着她进了屋，站在桌边，看着她提笔蘸墨。“你连边关的事都没去过，你怎么写？”
“我不写边关的事，我写你的理。”苏小满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打了胜仗，救了粮仓，退敌二十里。这些是事实。事实不用润色，只要说清楚就行。”
赵清和看着她，眼眶有点发涩。“苏小满，你——”
“别哭。”苏小满低头写第一行字，“我写的折子不保证能成，但至少比你自己憋出来的强。”
赵清和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清了清嗓子。“好。我说，你写。”
她说一句，苏小满写一句。赵清和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颠三倒四，苏小满听完，略作停顿，落笔成文。把赵清和的叙述重新整理成条理清晰的段落，把“我不服”三个字变成“臣女恳请复议此案，以正军心”。赵清和念完最后一句时，窗外已经傍晚。她看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沉默了很久。
“苏小满。”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份折子，比我写了三遍的都好。”
“那是因为你写的是你自己的话，我帮你排了个顺序而已。”苏小满把纸晾干，折好递给她，“明天递上去。如果通政司不接，你再来找我。”
赵清和接过折子，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苏小满，我——”她顿了顿，“我得还你这个人情。”
“不用还，”苏小满靠在椅背上，“你以后请我吃顿饭就行。”
赵清和笑了一下，眼里还泛着光。“行。我请你吃三顿。”
系统看着这一幕，默默在数据记录栏里写下一行：赵清和，好感度再+100。它没有告诉苏小满，但它觉得，宿主交朋友的速度虽然快，质量却很高。
赵清和走后，系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宿主，你帮赵清和写折子，不怕得罪那个钱监军吗？他是丞相的人。”
苏小满把笔洗干净，放回笔架上。“怕。”
“怕你还写？”
“怕归怕，该写还得写。”苏小满把纸墨收好，“她打了胜仗，被冤枉了，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系统沉默了。它想起苏小满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怕和怂是两回事。”现在它终于懂了。宿主是真的怕，但她不怕得罪人，她只怕自己什么都没做。
窗外天色暗下来，赵清和已经走远了。苏小满把那副用过的笔洗好、挂回笔架，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快要沉下去的暮色，然后慢慢说了一句：“系统，明天帮我去查一个人。”
“谁？”
“那个姓钱的监军。他为什么要对付赵清和？”
系统立刻收到任务，应得又快又稳：“收到。”
苏小满没再说话。她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好，像是刚才那一番对话和谋划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系统看着她的睡脸，默默在数据里补了一行备注：“宿主进入待机模式。下一次启动时间：未知。”
它猜对了。她每次都这样，干完一件大事就躺，像刚跑完八百米的人需要把所有的力气都收回来。但系统没有抱怨，因为它知道——下一次她爬起来的时候，会比这一次更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