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说那碗汤的事,在苏小满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躺平,而是去了一趟祠堂。周嬷嬷还在那里,捻着佛珠,像十年如一日的姿势。苏小满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嬷嬷,我母亲走之前那几天,府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周嬷嬷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苏小满。“大小姐,您是想问夫人和继夫人的事吧?”
苏小满没有否认。周嬷嬷放下佛珠,沉默了很久。“夫人走之前三天,继夫人来过夫人院子。不是送汤那次,是更早。”她顿了顿,“那天她们吵了一架,声音很大,我在廊下听见了。继夫人说了一句——‘你死了,这府里就清净了。’”
苏小满的手指微微攥紧。“我母亲回了一句吗?”
“回了。”周嬷嬷的声音低得像怕被人听见,“夫人说——‘你动我可以,动我女儿试试。’”
苏小满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风从祠堂半掩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嬷嬷,”她的声音很轻,“这话您跟别人说过吗?”“没有。”“那今天也别说了。”
周嬷嬷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佛珠。“大小姐,您要查这件事,老奴帮不上别的忙,只有一句话——夫人的东西,继夫人院子里可能还有。”
苏小满回到自己院子后,系统终于开口了:“宿主,你母亲当年跟继母吵过架,而且继母说过‘你死了府里就清净了’——这已经不是猜疑了,这至少是动机。”“嗯。”“你要帮原主报仇吗?”
苏小满在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如果真是继母所为,我不会放过她。”“那你打算怎么查?”苏小满把玩着桌上的茶盏。“要证据。周嬷嬷的话是证词,但还不够。得找到物证。”
系统想了想:“继母院子里能不能找到?你母亲的东西?”苏小满没有回答,但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身深色衣裳,换了。系统愣了一下:“你要出去?”苏小满把头发挽紧:“我出去一趟,去继母院子。”
“你——你要搜她房间?!”苏小满系好腰带:“所以你得帮我把风。”
系统的面板亮了一下,带着一点紧张和受宠若惊。“你让我帮我把风?”“不然呢?我一个人翻,她在佛堂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系统深吸一口气:“好。你什么时候去?”苏小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她每天上午在佛堂跪一个时辰,不会有人打扰。”
苏小满推开门,穿过回廊,绕到继母院子的侧门。侧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滑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佛堂方向传来低低的诵经声。苏小满没有停,径直走到继母的卧房门前。她推了推门,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
苏小满闪身进去,关上门。“系统,她还有多久?”系统紧张地扫描了一下:“还有半个时辰。你快点!”
苏小满开始翻。妆奁、柜子、抽屉。继母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每天收拾的。翻到第三个抽屉时,她摸到一个暗格。暗格很浅,里面只放着一封信。信封泛黄,封口已拆,墨迹有些年头了。上面没有落款,只写着一个字——“张”。
苏小满把信抽出来展开,里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药已备妥,按方用,两日见效。此事过后,银两两清。”没有署名,但“张”字和“药”字连在一起,让她瞬间想起了张御医。
系统凑过来扫描:“张御医?这是继母和他往来的信?”苏小满把信折好,放回暗格。“这封信写的时间,是不是在我母亲走之前?”系统比对了墨迹和纸质:“初步判断……是。时间大概就是十年前那几个月。”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暗格推回原位,关上抽屉。“这封信不够。”“不够?”“信上没写是谁,‘药’指的是什么药,也没写是给谁用的。光凭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告不了她。”
系统沉默了片刻。“但你至少知道了一件事——继母和张御医之间确实有往来,而且是与‘药’有关的往来。”
苏小满站起身,把翻过的东西一一复原。“对。这封信是第一步,我还需要第二步。”
“第二步是什么?”
“找到张御医本人。让他开口。”
苏小满闪出继母的卧房,关上房门,原路从侧门退出去。回到自己院子时,佛堂里的诵经声刚好停下。
系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出来了!刚才你翻第三个抽屉时,我差点以为她要在诵经中途起来喝水!”苏小满把深色衣裳换下来,叠好放回柜子里。“你表现得不错,没有乱叫。”“那当然。”系统的面板微微亮了一下,“我虽然嘴碎,但该安静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
苏小满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张御医……现在还住在城南那条巷子里?”“对。”苏小满喝了口茶。“等赵清和的事告一段落,我去找他。”
系统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跟自己刚绑定时不一样了。不是变得勤快了,是变得——稳了。以前她有事就躺,别人推她才动。现在她开始主动安排节奏,这一件、下一件、第三件,心里有数。
“宿主。”系统开口,声音难得正经,“你觉得继母那封信,够不够让她下狱?”苏小满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不够。那封信可能只是她自保的碎片,缺的是完整的链条——张御医的口供、药方、买药的记录、那碗汤的下落。要让她彻底翻不了身,这些都不能少。”
系统想了想:“那得花不少时间。”
“时间我有。”苏小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继母院子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很轻的东西,像水面上浮着薄冰,看着平静,底下已经封住了。“她欠我母亲的,我会替她拿回来。”
系统没有回答,但它把这句话存进了核心数据,标签是“宿主真正的启动时刻”,同时无声地将能量条往前推了半格——这次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她心里那口气,他觉得也该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