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
“咕——！咕咕——！”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用生锈铁片刮擦骨头的怪叫，猛地从山谷上方、靠近崖壁阴影最浓重的那一片区域炸响！
声音密集，重叠，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恶意。
陆离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他猛地从图腾柱旁弹起，兽骨已横在身前。
只见那片被浓密枝叶和崖壁阴影覆盖的高处，七八道黑影猛地冲出！
是鸟？
不，更像是畸变的噩梦。
形似放大数倍的猫头鹰，但体态臃肿扭曲。
它们浑身羽毛稀疏脱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布满褶皱和肉瘤的皮肤，像是被活活剥了皮又随意缝合上去的。
翅膀拍动间，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肉与铁锈的腥气。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猫头鹰那种圆润的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猩红，像是两颗浸泡在血水里的玻璃珠，死死地、贪婪地锁定了下方空地上的陆离。
“蛊雕……”陆离脑海中瞬间闪过《山海万妖图》里一些残破的记载。
低阶妖兽，喜阴湿，食腐，通常不算太强，但胜在成群结队，尖喙利爪带腐毒。
但这群蛊雕不对劲！
它们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随着它们的俯冲而扭曲舞动。
猩红的眼珠里没有任何灵性，只有纯粹的、被某种力量刺激到极致的嗜血疯狂。
魔气侵蚀！
陆离心头一沉。
这山谷看似世外桃源，竟也藏着被污染的生灵！
“嘎——！”
领头一只体型最大的蛊雕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双翼一收，如同血色的箭矢，率先俯冲而下！
目标直指陆离的头颅！
“灰耳！”陆离低喝。
不用他提醒，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灰耳早已跃起！
青灰色的大狼在空中划过一道凶狠的弧线，精准地撞向那只领头蛊雕的侧面！
“嘭！”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蛊雕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叫，被撞得偏离方向，利爪擦着陆离的肩膀划过，带起几根碎布。
但灰耳也没讨到好。
另一只蛊雕趁机从侧面扑上，乌黑发亮的利爪在灰耳背上狠狠划过！
“嗤啦！”
皮毛开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青灰色的毛发。
灰耳落地，闷哼一声，狼吻咧开，露出染血的獠牙，背脊拱起，将陆离护在身后，棕黄色的狼瞳死死盯住空中盘旋的怪影，喉咙里发出低沉威慑的呜噜。
“丰穰！躲起来！”陆离眼角余光瞥见那头大野猪。
丰穰早就吓傻了。
它庞大的身躯筛糠般抖动，四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发出“哼哼唧唧”变了调的哀鸣。
看到蛊雕那猩红的眼珠扫过来，它竟“嗷”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窜到最近一根倒塌的粗大图腾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肥硕的屁股在外面，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怂得如此清新脱俗，陆离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没时间理会它了！
剩余的蛊雕见首领受挫，非但不退，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暴！
它们怪叫着，从不同角度再次扑下！
陆离兽骨挥舞如风，砸开一只啄向面门的蛊雕，骨尖划过对方暗红色的皮肤，发出划破厚革的闷响，溅出几点腥臭的黑血。
但这些怪物在空中转向极其灵活，仿佛没有骨头，总能以刁钻的角度滑开。
“噗！”
一只蛊雕绕过兽骨防御的死角，利喙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啄在陆离左肩！
剧痛传来！
紧接着是一股尖锐的麻痹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细针，从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
陆离低头，只见被啄破的皮肉迅速泛黑、溃烂，一缕细小的黑气正从伤口往血肉里钻！
该死！毒！还是带着魔气的毒！
他闷哼一声，妖力下意识涌向伤口试图压制，但那黑气异常顽固，妖力冲刷过去，反而引起一阵更剧烈的刺痛和麻痹。
整条左臂开始发沉。
情况急转直下！
这些蛊雕单独实力或许不如化形妖将，但配合默契，飞行灵活，爪牙带毒，魔气侵体。
对于此刻妖力未复、又身中奇毒的陆离来说，简直是绝境！
“咕咕嘎嘎——！”
蛊雕群似乎看出猎物的虚弱，发出兴奋的怪叫，盘旋的圈子越收越紧，下一次俯冲必然是雷霆万钧的合击！
陆离背脊重重靠上身后那根冰凉、粗糙、布满雕刻的古老图腾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声混着蛊雕的尖叫和灰耳的低吼，震得耳膜发麻。
左肩的麻痹感开始向胸口蔓延。
视线因为中毒和消耗，边缘出现细微的黑斑。
绝境！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
扫过空中那些扭曲扑击的暗红身影。
扫过血染背脊、却寸步不退的灰耳。
扫过那根作为临时掩体、后面只露出颤抖屁股的丰穰。
最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自己背靠的图腾柱上——那模糊的、仿佛与雷霆和净化相关的扭曲雕刻图案，此刻在他被毒物和危机刺激得高度集中的精神里，似乎……隐约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韵律”。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冰冷、狂暴、却又带着某种涤荡污秽之意味的……“意”。
几乎是同时，识海中《山海万妖图》再次轻轻一震。
不是传来信息，而是将一股与他此刻危机感共鸣的、源自图腾柱残韵的“悸动”，放大了少许，反馈给他。
巫祝……祭祀……沟通……借用……
与雷霆相关的……净化……
陆离的目光，从图腾柱，猛地转向石柱后那团瑟瑟发抖的、代表着丰饶与生机的庞大身影。
丰穰……山岳巨灵后裔……土行精粹……厚重……承载……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几乎要被麻痹和绝望吞噬的脑海！
没有时间权衡了！下一波攻击就在眼前！
陆离猛地吸了一口山谷清甜却已染上血腥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和左半身的僵硬。
他紧握兽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目光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丰穰！图腾！雷霆！
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