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蛊雕群下一次扑击的瞬间被拉长、凝固。
陆离不再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掌心的刺痛。
兽骨那未经打磨、相对尖锐的断口,在他全力一握之下,狠狠划过左掌掌心!
“嗤啦——”
皮肉撕裂的轻响被山谷中蛊雕的尖啸掩盖。
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的,温热、粘稠,带着他自身独特的、混合了微弱白泽气息与求生欲的腥甜。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反而让他因中毒和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清!
他看也没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右手紧握着滴血的兽骨保持平衡,受伤的左手则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猛地按在了身后图腾柱上!
他选择的目标,正是那根他最初触碰、引发共鸣,且雕刻最为清晰、其中一道螺旋状凹槽旁,几道扭曲交错、如同闪电撕裂苍穹的纹路组合——直觉和妖图残留的感应都告诉他,这与“雷”有关!
冰冷、粗糙、带着苔藓湿滑的石质触感,瞬间被掌心伤口传来的火辣剧痛覆盖。
温热的血液,迅速渗入石柱那蜂窝状的孔洞和深刻的雕刻凹槽之中。
几乎是血液接触到石柱的同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直接在他骨骼深处响起的震颤,透过手掌传来!
不是错觉!
这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石柱,真的……活过来了一丝!
陆离来不及欣喜,因为蛊雕群的第二次合击,已然发动!
七八道腥风裹挟着腐臭与铁锈味,从四面八方撕裂空气而来,猩红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拉出令人心悸的血色残影!
灰耳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拖着流血的脊背,试图挡在最前面,但重伤之下,动作已显迟滞。
“丰穰——!!!”
陆离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全部的心神,在这一刻轰然沉入识海!
那里,《山海万妖图》正微微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信息反馈,而是在陆离决死意志的催动下,主动向图卷中与“丰穰”建立的那一丝契约联系灌注力量!
不仅如此,他更将刚刚与图腾柱共鸣时获得的、那一缕关于“雷泽”、“净化”、“祭祀韵律”的模糊意象和感悟,连同自己对抗阴邪魔气、守护同伴的强烈意念,如同引燃的薪柴,通过妖图,狠狠“推”向了与丰穰联系的那头!
“借你的力量一用!给我……震开它们!”
这不是请求,而是孤注一掷的引导和共鸣!
“哼——!!!”
石柱后方,那团一直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庞大身影,猛地一僵!
丰穰那双一直被恐惧填满的小眼睛,骤然瞪圆!
恐惧还在,但深处,仿佛有什么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东西,被陆离这混合了巫祝残韵、妖帝血脉意志以及绝境怒吼的意念,粗暴地“敲”醒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皮毛下的肌肉如同波浪般滚动,四蹄深深陷入泥土。
这不是之前那种纯粹吓得哆嗦,而像是体内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正在被外力强行唤醒、搅动!
“哼……哼……啊——!!!”
丰穰的嘴猛地张开,不再是猪叫,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带着某种金属震颤般质感的悠长鸣叫!
这鸣叫声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蛊雕群的怪啸,清晰地回荡在山谷之中!
就在它鸣叫出声的瞬间——
陆离按在图腾柱上的左手掌心,那不断渗出的鲜血,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点燃”!
淡金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从他掌心伤口与石柱接触的地方透出,迅速沿着那几道闪电状的雕刻纹路蔓延开来!
光芒很淡,若不是陆离紧贴着石柱几乎脸对脸,根本无法察觉。
但那光芒所过之处,冰冷的石质纹路仿佛注入了一丝活物般的温热,一种细微的、如同静电噼啪般的酥麻感传入掌心。
紧接着,以丰穰鸣叫的声浪为引,以那淡金色雷纹光芒为媒,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却能够被神识清晰感知的“波动”,猛地从丰穰那颤抖的身躯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
它混合着图腾柱残存的、古老祭祀仪式的肃穆韵律,混合着丰穰作为瑞兽后裔本能散发的、厚重如大地般的祥和生机,更混合了陆离白泽血脉中那一丝至高妖帝的“驱邪”、“镇压”意念!
这三者以一种粗粝却奇妙的方式被强行糅合,形成了一股专门针对阴邪、混乱、魔气的特殊震慑力!
波动扩散的速度极快!
“噗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是那几只俯冲在最前面的蛊雕!
它们猩红的复眼中,那疯狂混乱的赤芒,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剧烈闪烁、扭曲起来!
覆盖体表的稀薄黑气,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散的烟雾,瞬间紊乱、翻腾,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冰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嘎——!!!”
“咕啊——!!!”
痛苦、混乱、惊疑不定的嘶鸣取代了先前的嗜血怪叫。
蛊雕群原本协调一致、带着必杀之意的俯冲阵型,在这股针对它们本质的波动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有的蛊雕像是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双翅乱拍,一头撞向旁边的同伴;有的则猛地向上拉升,试图远离那波动的中心,动作狼狈不堪;更有两只直接在空中失去平衡,打着旋儿,稀里哗啦地撞在了一起,羽毛纷飞,黑血洒落。
那股一直笼罩在山谷空地上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和压迫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乱、撕开了一道口子!
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清!
成了?!
陆离瞳孔中映着蛊雕群混乱的景象,心中爆发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左手从图腾柱上撕下,掌心火辣辣地疼,皮肉翻卷,但伤口边缘残留的淡金色微光正迅速消散,血液重新变得鲜红。
他顾不上止血,也顾不上查看丰穰的状态——那大家伙在叫出那一声后,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接四蹄一软,瘫倒在石柱后,哼哼唧唧,眼冒金星。
陆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起因为主人受创和波动冲击而有些发懵的灰耳,兽骨拄地,踉跄着向后急退,与那片混乱的蛊雕群拉开距离,直到脊背重新靠上另一根冰冷的石柱。
他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左半边身体因蛊雕的毒素依旧发麻沉重,精神力更是因为刚才那番引导而近乎枯竭,阵阵眩晕袭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瞪大眼睛盯着空中。
蛊雕群的混乱景象映入眼帘。
它们互相碰撞,嘶鸣,眼中的赤光明灭不定,覆盖的黑气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那股祥和与古老交织的震慑波动似乎仍未完全消散,仍在持续干扰着它们体内被魔气污染的平衡。
“有效……真的有效……”陆离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笑,混合着喘息和痛楚。
巫祝之力,图腾柱,丰穰的本源,妖图的引导……这几样看似不相干的东西,居然真的在绝境中,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拼凑出了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僵在了脸上。
空中,蛊雕群的混乱……似乎正在减弱。
几只最强壮的蛊雕,眼中猩红光芒几次剧烈闪烁后,竟逐渐重新稳定下来,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但那股纯粹的、被污染的疯狂,正在重新占据上风。
它们甩着头,发出低沉压抑的咕噜声,重新开始调整姿态,歪歪扭扭地试图再次聚拢。
更让陆离心头一沉的是,那些弥漫在它们体表的黑气,在经历了最初的紊乱后,仿佛被刺激,反而以一种更缓慢、更粘稠的方式,重新开始凝聚,颜色似乎比刚才更加深沉了一点。
那图腾柱残存的巫祝之力,混合着丰穰本源激发的震慑,终究只是一次性的、微弱的爆发,并不足以真正净化或驱散这魔气,更无法彻底抹杀这些被侵蚀的妖兽的杀戮本能。
只是……暂时打断了它们。
陆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看了一眼掌心狰狞的伤口,又瞥向瘫在石柱后神志不清的丰穰,最后目光落回空中那逐渐恢复秩序的暗红身影。
“麻烦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好像……只是让它们稍微清醒了那么一下下。”
空中,领头那只最为壮硕的蛊雕,甩了甩脑袋,浑浊的猩红眼珠,再一次,稳稳地、牢牢地锁定了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