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是以“体弱多病、想请太医调理”的名义进太医院的。
林婉儿父亲那边打了招呼,院判没多问,让一个年轻太医领着她去了偏厅候诊。苏小满坐下后没有急着看诊,而是环顾四周。太医院比她想象的小,几间诊室,一排药柜,院子里晒着药材,药香混着泥土气,闻着倒不讨厌。
“系统,张御医在吗?”
系统扫描了一圈:“在。西边第三间诊室,正在给一个宫女开方子。”
苏小满没有立刻起身。她在偏厅等了一炷香,等那宫女走了,才站起身走到西边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苏小满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桌后,正低头整理药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皱纹很深,法令纹尤其重,嘴角微微下垂,看着像常年皱着眉的人。
“坐吧。哪里不舒服?”
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腕放在脉枕上。“大夫,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做梦,梦见一些以前的事。”
张御医搭上她的脉搏,闭眼诊了片刻。“脉象略浮,肝气郁结,喝几副疏肝解郁的药就好了。”
苏小满没有收手。“大夫,我梦见我母亲了。她走的时候我才八岁,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梦里她总说身上疼,说喝了一碗汤之后就开始疼。”
张御医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着脉搏。“你母亲——姓什么?”
“姓沈。十年前走的。当时是您给她看的病吗?”
张御医收回手,提起笔写方子。“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太医院的病人多,每年几百个,老夫哪能个个记得。”
“可我母亲说,她当时是您亲自看的。”
“那你母亲记错了。”张御医低着头写字,笔尖稳稳落下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是方子,回去按方煎服,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
苏小满拿起方子,没有离开。“大夫,您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母亲当时高热不退,三天就没了。您开的药方,还在吗?”
张御医的笔尖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写。“都这么多年了,药方早就丢了。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总记着过去的事。”
苏小满站起身,把方子折好放进袖中。“多谢大夫。”
她转身走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系统问了一句:“宿主,你刚才那番话,是试探他?”
“嗯。”
“他什么反应?”
“他笔顿了一下,写方子的速度快了三分,急着赶我走。”苏小满走到院子里,药香扑面而来,“他记得我母亲,但他不想认。”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第一次这么正经,我有点不习惯。”
“因为涉及人命。”苏小满往太医院大门走去,“我不能掉以轻心。”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出错。”苏小满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太医院的方向,“我刚才那番话,他一定会告诉继母。只要他联系继母,我们就能抓到他们之间的联络通道。”
系统把这句话存进核心数据后,又补充了一句——“宿主,你刚才在诊室里的语气,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苏小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平时不用那么说话。刚才那种场合,得让人相信我真的只是在‘想念母亲’。语气太重他会警觉,语气太轻他会觉得我在试探。”
“所以你选了一个刚好卡在中间的语气?”
“嗯。”
系统没有再问。它默默地把刚才那段对话的回放又看了一遍,确认张御医的笔尖确实顿了一下——然后把这个细节标了红色,锁进证据链文件夹里。
苏小满回到苏府时,一切如常。但当天晚上,系统的警报响了。
“宿主!张御医申请出京外调了!明天就走!调令已经批下来了!”
苏小满从枕头上坐起来,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调去哪?”
“邻省一个小县城,说是‘支援地方医署’。走得急,明天一早出发。”系统停顿了一下,“他这是在跑。”
苏小满沉默了三秒。“他怕我继续查他。”
“那怎么办?他要是跑了,你就找不到他了!”
苏小满没有慌。她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了拉。“让他跑。”
“让他跑?!”系统急了,“他一跑,证据就断了!”
“他跑,说明他心虚。”苏小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心虚,就会留下痕迹。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连夜改行程,一定会露出破绽。而且——”
“而且什么?”
“他跑了,我反而能坐实一件事——继母确实跟他有往来。”苏小满闭上眼,“明天早上,你去盯一下他出城的时间。看看有没有人送他。”
系统立刻明白了:“你是说,继母可能会派人去跟他接头?”
“不一定,但值得一看。”
系统应了一声,开始规划明天的监视路线。苏小满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系统看着她,面板上那根能量条微微亮了一下,没有再闪。
第二天一早,苏小满醒来时,系统的第一个报告已经备好了。“张御医卯时出城。城门口没有人送他。但他的行李多了一箱东西,出城之前没有,上车之前才搬上去的。”
“谁搬的?”
“一个穿灰衣的小厮,看身形,像是苏府的人。”
苏小满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继母派人给他送东西了。”
“应该是封口费。或者——让他带走的证据。”
苏小满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刚亮,晨光还很薄。“他带走的那些东西,才是真正能钉死继母的证据。”
“但你已经追不上了。”
“追不上就不追。”苏小满推开窗,晨风吹进来,“他以为带走那些东西就安全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走得越急,说明他越怕。他越怕,我就越容易等到他出错的那一天。”苏小满转回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会回来的。等他觉得安全了,觉得自己没事了,就会回来。”
系统看着她喝凉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懒,但长线从来都算得很稳。它把“张御医外调”这条记录锁进复仇线文件夹里,旁边补了一行批注——嫌疑人已转移。证据同步追踪中。继母院子的灯,今天比平时早灭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