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医出京的第二天,苏小满去了一趟裴府。
裴砚之正在后院的槐树下写话本,看见她来,笔都没放。“你今天来,不是校稿的。”
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
“你手里没拿苹果。”裴砚之放下笔,认真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苏小满没有绕弯子。“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太医院的张御医。他昨天出京外调,去了邻省一个小县城。我想知道他去的是哪个县,具体位置,任期多久。”
裴砚之听完,没有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行。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苏小满愣了一下。“你不问问原因?”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裴砚之重新拿起笔,“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不如省点力气。”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小声叫了一声:“他都没要报酬!上次帮你挡沈昭远还收糖葫芦呢,这次连价都不开了!宿主,这是对你特殊待遇吧?”
苏小满没理系统,看着裴砚之低头写话本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了。“裴砚之,这个人情——”
“先欠着。”裴砚之头都没抬,“攒够了再一起还。”
苏小满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来。“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裴砚之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我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主动开口求人。”
苏小满没有接话。她推门出去了。裴砚之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低头继续写话本。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落下的那一笔比之前重了三分。
系统在回去的路上终于憋不住了。“宿主,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没见过你主动开口求人’。”
苏小满想了想。“意思是——他觉得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所以不用问理由。”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么懂你?”
苏小满没有回答。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但她心里清楚——裴砚之刚才那句“三天之内给你消息”,不是客套,是承诺。他会查,而且会查得比她自己查更快、更准。
第二天傍晚,裴府的小厮送来一封信。苏小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是裴砚之的笔迹。“张御医,调任青州府下辖平阳县医署,任期一年。已到任。平阳县距京城约七百里,车程五日。随行行李一箱,木箱,上锁,无人见过箱内物品。”
苏小满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系统凑过来扫描了一遍。“青州平阳县……七百里……还注意到他带了一口木箱。这是把人家出行的细节都查了一遍?”
苏小满把信放进匣子里。“他做得比我要的更多。”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你觉不觉得——他这次帮忙,不像是在还你人情?”
“那像什么?”
“像……”系统斟酌了一下用词,“像他想帮你。没有理由的那种。”
苏小满没有回答。但她把那封信从匣子里又拿了出来,看了一遍,放回去,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系统假装没看见,但它把这一幕存进了核心数据——宿主反复看了同一封信三遍。第一次看完没什么,看完三遍还盯着信封发呆,就有点什么了。
几天后,苏小满再次去了裴府。
她进门时裴砚之正在泡茶,看见她来,多倒了一杯。“收到了?”
“收到了。”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查得很细。”
“我说了三天之内,第三天给你,不早不晚。”
苏小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查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裴砚之看了她一眼。“你是想问,他有没有带别的东西走?”
“嗯。”
裴砚之放下茶盏。“有。那口木箱是我的人看见的。没有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他在出城前一天晚上,连夜打包了那口箱子。时间很赶,说明他是临时决定把它带走的。”
苏小满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他在藏东西。”
“应该是。”裴砚之没有追问她在查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我的人可以继续盯着他。”
苏小满抬头看着他。“你的人——跟到平阳县?”
“我的人分布比你想的多。”
苏小满沉默了片刻。“裴砚之,你到底有多少人?”
裴砚之笑了笑。“够用了。”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疯狂尖叫:“他有人!他有人分布到平阳县!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你没见过!”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嘘。
她放下茶盏,认真地看了裴砚之一眼。“你把那口木箱记下了,说明你也觉得那箱子有问题。”
“带得急,藏得紧,不可能没问题。”裴砚之重新拿起茶杯,“你查的这件事,我不问是什么。但如果那口箱子里的东西你用得着——”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裴砚之点了点头。“那就到时候再说。”
苏小满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裴砚之。”
“嗯?”
“你这次帮的忙,比一串糖葫芦值钱多了。”
裴砚之端着茶杯,没有抬头。“那就记着。”
苏小满推门出去了。裴砚之一个人在院子里喝茶,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苏小满坐过的位置——茶盏还放在原处,杯沿上印着一道淡淡的口脂印,浅浅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他看了一瞬,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了。
系统跟着苏小满走出裴府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白衣身影。“宿主,他刚才说‘那就到时候再说’——他不是在拒绝你,是在等你愿意开口。”
苏小满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我知道。”
“你知道还什么都不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小满闭上眼睛,“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会跟他说的。”
系统没有再问。但它看着苏小满袖口里露出的那封信的一角——已经被翻得边角起了毛,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它没说出来。
但它在数据记录里悄悄加了一行:“裴砚之,信任度已超过同盟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