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走后的第二天，苏小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决定又过了一遍。
系统等了一上午，实在忍不住了：“宿主，你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坐在那儿发呆。你到底在想什么？林婉儿走都走了，你再想她也不会回来。”
苏小满看着落在石桌上的海棠花瓣。“我在想昨天的事。”
“哪件？”
“她问我走不走的那件。”
系统精神一振。“你还没想好？我以为你当场就拒绝她了！”
“当场是当场，回来之后又想了想。”苏小满拿起一片花瓣，在指间转了一圈，“她说的其实有道理——离开京城，离开继母，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听上去不错。”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你决定了吗？”
苏小满把花瓣放回石桌上。“决定了。”
“不走？”
“不走。”
系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主动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是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吗？”
“有道理和有选择是两回事。”苏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花，“林婉儿可以走，因为她家的事是她家的事，没有人在等她翻案。我不一样，我母亲的事还没查完。”
“你是为了给原主查清身世？”
“不全是。”苏小满走进屋里，“原主的事是原主的事，但既然我用了这具身体，就该替她把欠她的还回去。继母害了她母亲，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系统听完，认真地把她的话收进了记录里，然后又问了一句：“那你刚才说‘不全是’，除了替原主查案，还有什么？”
苏小满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隔了片刻，她放下茶盏，声音比刚才淡了三分。“……也是为了自己安心。”
系统没有追问。因为它听出来了——宿主这句话不是解释给它听的，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所以她不留下来，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让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得到一个交代。查完了，她才能安心地躺、安心地走、安心地做任何事。
“那赵清和那边呢？你不走，她也还在京城。”
“她在京城正好。”苏小满靠在椅背上，“她的事和我的事是两条线，但都在京城。两条线一起走，不算多。”
系统正要继续盘点，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脸色发白，喘着气：“大小姐！赵姑娘出事了！”
苏小满放下茶盏，站了起来。“说清楚。”
“赵姑娘今天在街上被人拦了。说是……说是她递上去的那份奏折，有人告她诽谤朝廷命官，兵部那边直接发了文书，要赵姑娘去衙门问话。”
系统在她脑子里飞速翻查资料：“诽谤朝廷命官？谁告的？”
“姓钱的监军。”丫鬟喘匀了气，“就是弹劾赵姑娘的那个钱监军。他反咬一口，说赵姑娘捏造事实、污蔑朝廷命官。赵姑娘已经被带去衙门了！”
苏小满听完，没有慌。她站在桌前，把刚才喝过的茶盏放回桌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赵姑娘的随从跑来报信，说赵姑娘出门之前让他来告诉您一声——她说‘要是苏小满问起来，就说我没事’。”
系统愣了一下：“她说她没事？都被带去衙门了还说没事？”
苏小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她这是在护着我。”
“护着你？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护着你？”
“她怕我掺和进去。”苏小满转身走到柜子前，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她那个性子，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意拖朋友下水。”
系统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你要去衙门？”
“我先不去衙门。”苏小满系好腰带，“我去找裴砚之。”
“找他干什么？”
“钱监军反咬一口，告赵清和诽谤——这案子不是县衙能审的，要过刑部。刑部的人我不认识，裴砚之认识。”
系统一边快速调出裴砚之今日日程，一边嘟囔了一句：“你这是把裴砚之当万能钥匙用了？”
苏小满没有否认。她推开门，快步往外走。“他是内阁大学士，我认识的人里就他说话最管用。这件事越快处理越好，拖久了赵清和吃亏。”
系统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就不怕欠他人情欠太多，还不上？”
苏小满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她说了一句：“还不上就不还了。”
系统愣了一瞬：“这叫什么话？”
“能者多劳。”苏小满靠在车壁上，“他欠我一串糖葫芦的钱，我欠他一个大人情。扯平了。”
系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你这算得可真清楚。”
“别废话了，走。”苏小满掀开车帘催了一句，“去裴府。”
马车动起来，摇摇晃晃地穿过街巷。苏小满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淡的——平稳。她已经把赵清和那边的事和自己的事分成了两条线。一条继续查张御医，一条先帮赵清和脱困。两条线不打架，各走各的。
“系统。”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为了查案才留下来的——我说不全是。”
“你说了，也是为了自己安心。”
苏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我刚才想了一下，还有第三个原因。”
“什么原因？”
“林婉儿走了，但裴砚之还在这儿。”
系统停了两秒。“……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小满移开目光，看着窗外，“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系统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开口。但它默默把那句“裴砚之还在这儿”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放进了核心数据区。和证据链隔了一段距离，不占地方，但和所有东西都不放在一起。
裴府到了。苏小满跳下马车，大步走了进去。她的背影被正午的日光拉长了一道浅影，落在府门石阶上，一步一步，像踩在一个她还不太熟悉、但正在学着信任的节奏里。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