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开黑雾,倾洒落满村。
闭合殆尽的阴隙最后一丝灰黑雾气消散无痕,空中阴风止歇,腥腐的浊气慢慢散去,村落重回俗世光景。
只是满目狼藉,满目疮痍。
村口青石碎裂遍地,街边草木枯死发黑,十余户民居院墙被祟气撞塌,地面倒伏数十具阳气被抽干的干瘪村民躯体,幸存百姓蜷缩在屋舍角落,面色惶恐呆滞,久久不敢出声。
村镇死寂,只剩风过枯枝的轻响。
阴九稳稳揽住失重昏迷的陈砚,指尖第一时间探上他后心经脉,本源温润阴炁源源不断渡入体内,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脉络。
方才引爆阴阳契击穿咒核,彻底透支神魂本源,再叠加未养好的旧伤,此刻陈砚周身经脉多处断裂,神魂裂痕扩大数倍,呼吸浅淡微弱,眉眼血色褪尽,一片苍白。
原本黑白分明的脖颈阴阳烙印,彻底暗沉失色,毫无光泽。
承命玉牌悬在他心口,流光微弱起伏,勉强维系他神魂不散,再无往日制衡万物的磅礴力道。
“最少闭关三月,才能稳住伤势。”阴九垂眸,声线压得极沉,后背被断阴杀印击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黏着皮肉,却浑然不觉自身伤势。他抬手结简易疗伤印,护住陈砚识海,防止外界加重神魂损伤。
另一边,老周收好桃木刃,快步上前查看坠落在地的玄冥。
玄冥仰面躺在古树之下,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周身血色咒纹尽数褪去,只剩皮肤下淡淡的青黑阴毒印记,气息微弱,神魂损耗极重。
“玄冥还活着,神魂被侵占太久,识海受损严重,修为大跌,且体内残留蚀渊余毒,醒来之后,大概率会遗忘夺舍期间所有记忆。”老周指尖搭在他腕脉,探查片刻沉声开口,“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是幽岐备选躯壳,很早之前就被种下地脉咒丝,只是我们之前全然没有察觉。”
小七蹲在村落符阵边缘,收拾散落符箓,看向锁链间的幽岐残魂,满心后怕:“原来从渊底开战开始,一切都是圈套,封枯躯,只是为了骗我们放松戒备……”
“不全是圈套。”
阴九黑眸望向远处连绵苍峦地脉,神识沉入地底,回溯方才残魂剥离瞬间的异动,语气冷冽笃定,“方才拘魂之时,幽岐提前拆分一缕本命魂丝,脱离主体残魂,遁入苍峦地脉,逃走了。”
一语落地,全场神色一凝。
苏先生眸色骤变:“你是说,他留了后手?”
“是祟主印记催动的后手。”
阴九指尖微动,一缕细碎阴炁浮现,映出方才一瞬画面——血色残魂发亮之时,祟主印记剥离一丝极淡魂雾,随风融入岩层地脉,气息微弱至极,刻意屏蔽神识探查,别说重伤状态下的众人,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极难察觉。
“还有玄冥。”小七站起身,擦去脸颊尘土,“他被种下咒丝多年,体内留有祟主印记残留,会不会依旧是日后突破口?”
“有可能。”苏先生点头,“先带回驿站,以洗阴符、养神丹清涤他识海残留咒印,留专人看管。”
老周环顾满目疮痍的村落,看着遍地无辜凡俗尸身,心头沉重:“先安顿村民后事,收敛尸身,布设安神镇煞阵,净化村落阴煞气,避免残留祟气滋生新的低阶渊祟。”
众人分工有序,即刻善后。
小七配合老周,疏散躲在民居幸存村民,分发安神符箓,安抚受惊百姓;老周牵头收敛村民尸身,设简易祭台超度亡魂,斩断此地血气怨气;苏先生腾空游走村落四方,补全破损地脉节点,抹去残留地脉咒丝,彻底断绝此地二次开隙的可能。
阴九自始至终守在原地,半步未离。
他靠着古树树干坐下,守着昏迷不醒的陈砚。
日至正午,村落善后事宜尽数收尾。
残存阴煞清理干净,地脉节点加固完毕,百姓妥善安置,玄冥被符箓束缚灵力,陷入深度昏睡。
阴九背起陈砚,转身迈步,原路折返苍峦驿站。
暮春日光和煦,洒在二人身上,却暖不透陈砚周身寒凉。
前路衡阴漫漫,祟影蛰伏地脉。
这一战,胜了现世祸患,却未断万古渊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