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晚风渐凉，夜里九点二十分，长岷江岸路灯准时调暗亮度，七人结伴折返校门，顺着分流街巷各自归家。

冬日天黑得早，家家户户窗灯次第亮起，街边门店关了大半，只剩零星便利店亮着暖光，空气寒意比江边更沉几分。一路告别，七人分散走向不同楼栋，微信群里弹出一条叶青妍提前发来的消息：九点四十，九人线上视频，有空全部上线。

没有一人推脱。

今日提前晚自习，不用刷题复盘，不用整理错题，是高三备考以来难得彻底放空的夜晚，加之刚江边碰面，全员都愿意凑在一起，消磨闲散冬夜时光。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九点四十分，微信群多人视频通话准时接通，九格画面铺满手机屏幕，互不打扰、各居一室，九段居家冬夜光景，尽数映入眼帘。

七个高中生各自待在卧室书桌前，房间灯光柔和暖调，书桌堆满教辅试卷，满是高三备考日常气息；叶青妍与李墨昀身处校外合租公寓客厅，画面冷调高级，和七人暖色居家环境形成鲜明反差。

镜头排布清晰：

左上格：叶青妍

右上格：李墨昀

中间五格：徐嘉懿、朱浩宇、李泽天一、李天泽一、叶清潇

下方两格：周千浅、莫予安

公寓客厅没有开主灯，只开了落地氛围灯，冷白光漫开，空间空旷极简，布艺大沙发宽大柔软，足足能坐下四五个人。可整张沙发，被叶青妍一人独占。

她慵懒蜷在沙发正中央，狼尾短发随意散落，后背靠着蓬松抱枕，双腿舒展放平，霸占整块沙发软垫，姿态散漫肆意，全然不见半点拘谨。公寓片区市政供暖延迟开通，室内温度偏低，她耳廓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鼻尖微微泛红，显然是受了凉。

一旁李墨昀原本端正坐在沙发侧边单人椅上，一身黑色宽松卫衣，肩线利落，指尖还搭着一本大学专业课本，清冷眉眼淡然闲适，下一秒，叶青妍动作自然又熟练，直接起身探身，抬手一把扯过他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厚款防风外套。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客气，当着九人视频镜头，明目张胆抢走外套。

布料摩擦声响透过听筒传来，清晰直白。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李天泽一眼睛瞬间睁大，趴在书桌前凑近手机镜头，哭笑不得开口：“妍姐！你也太直接了！当着我们所有人面抢哥外套啊！”

就连沉稳内敛的李泽天一，都抬眸看向镜头，眉眼带了几分无奈纵容，习以为常般轻叹一声，显然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场面。

叶青妍毫不在意众人目光，单手拢住宽大外套，直接披在肩头，拉链随意拉至胸口，外套带着李墨昀身上清浅的松木冷香，尺码偏大，罩住她纤细身形，袖口长过指尖，慵懒又合身。她重新窝回沙发中央，独占整片沙发领地，抬眸看向镜头，语气坦荡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局促。

“我们公寓片区暖气还没来，室温比长岷家里还低。”她指尖捻着外套衣摆，眉眼随性淡然，语气直白坦荡，“我不披你们亲爱的好哥哥的衣服，还能披谁的？”

理所应当，顺其自然，是长久磨合下来的专属默契。

话音落下，叶清潇眉心微蹙，眼底浮出了然又无奈的神色，轻声开口，戳破过往旧习：“从小到大，你怕冷，向来抢身边人的外套穿。”

这是刻在姐弟二人骨子里的旧习惯。

没去大学、没和李墨昀朝夕相伴之前，高中整整三年，叶青妍所有冬日外套，大半都是叶清潇的。

她偏爱弟弟干净衣物的皂角香气，偏爱合身偏小的少年尺码，冬日畏寒，教室、放学路上、晚自习课间，但凡觉得冷，二话不说直接脱走叶清潇校服外套、居家针织外套，从来随心所欲。

彼时她桀骜张扬，校内龙头，随性自在，叶清潇性子温和，向来纵容姐姐，三年来任由她穿自己的衣服，从无半句怨言。

从前身边只有弟弟，冷了便穿叶清潇的衣物；如今远赴大学，朝夕相伴之人换成李墨昀，身边最亲近之人更换，御寒的外套，也顺理成章换了归属。

“以前我穿清潇的，是因为我身边只有清潇。”叶青妍坦然回望镜头里的弟弟，语气平和直白，不遮掩过往习惯，“现在清潇在长岷，不在我身边，我畏寒怕冷，自然穿身边人的衣服，很合理。”

一句话，说尽缘由。

不是刻意争抢，不是恃宠而骄，只是多年畏寒养成的本能，只穿亲近之人的外套，只贪恋熟悉安稳的体温气息。

李墨昀坐在一旁，全程无半点阻拦，清冷眉眼松弛，看着身上外套被拿走，神态淡然默许，甚至微微调整坐姿，给足她独处霸占沙发的空间，低声补了一句：“衣服厚，保暖。”

默认她所有随性举动，包容她所有小习惯，向来如此。

李天泽一彻底悟了，撑着下巴打趣：“原来如此！以前霸占叶清潇外套，现在霸占我哥外套，妍姐永远有专属取暖外套！”

“而且待遇升级了。”莫予安笑着接话，看向镜头里宽大沙发，“以前在长岷家里，你顶多霸占半张沙发，现在直接独占整张客厅大沙发，也太舒服了。”

视频里，叶青妍窝在沙发中央，四周空无一人，抱枕随意堆在身侧，独享整片柔软区域，自在松弛，无拘无束，对比高中居家处处收敛，大学合租生活彻底随心。

周千浅轻声开口，眉眼温柔恬淡：“大学自在，不用收敛性子，挺好的。”

高中时期的叶青妍，纵使成绩顶尖、无人管束，在校也要遵守校规，遮住挑染、减少耳钉外露、着装尽量贴合校服规范，收敛大半桀骜锋芒；步入大学，无校规束缚，无需迁就旁人，穿搭随心，打扮随心，作息随心，彻底活出自我。

“我已经收敛很多了。”叶青妍靠着抱枕，微微偏头，露出耳骨细碎耳钉，语气淡然，“高中高一打耳洞、留狼尾、染挑染，只是随性喜好，从未违纪逃课，成绩稳居全区第一，从来不用为喜好买单。”

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长岷旧届师生皆知，叶青妍是特例。

桀骜外表下是绝顶天赋，数理竞赛奖项拿到手软，统考断层第一，自律极强，从不会因为随性打扮耽误学业，张扬有度，分寸自知。

而彼时万年全区第二的李墨昀，外校清冷学霸，干净刻板，无任何出格喜好，着装素净，待人疏离，守着自己的方寸世界，规矩度日。

谁都未曾预料，顶峰相逢后，清冷好学生被彻底同化。

“说起来，墨昀哥变化真的太大了。”朱浩宇捧着温热水杯，凑近手机镜头，眼神干净直白，“以前听说你从来不戴配饰，不穿深色衣服，现在不仅一身黑，耳钉都和妍姐一样。”

徐嘉懿坐在书桌前，神色沉静通透，轻声总结：“同频之人，互相迁就，双向改变，从来不是单方面依附。”

并非叶青妍单方面带偏李墨昀，是李墨昀主动接纳她的审美，主动迎合她的喜好，心甘情愿换上沉郁黑色穿搭，心甘情愿打上同款耳骨钉，活成和她契合的模样。

李泽天一淡淡抬眸，一语点破：“从前两人各自高冷，互不打扰，如今同居一室，喜好相融，气场相合。”

兄弟二人最有发言权，从前放假回家，哥哥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不近人情；自从和叶青妍相伴之后，周身冷意柔和许多，眼底多了烟火气息，只是穿搭愈发阴郁寡淡，彻底换了风格。

“说到底，你们俩开心就好。”叶清潇轻叹一声，彻底放下规劝，不再纠结耳洞、穿搭、合租之事，眉眼温润妥协，“只要作息规律，好好吃饭，科研顺利，别的都无所谓。”

从前总规劝姐姐少打耳洞、穿搭干净、收敛锋芒，如今看清她自在顺遂，便只剩祝福。

叶青妍闻言弯了弯唇角，难得露出柔和笑意，拢紧身上外套，衣间全是李墨昀身上的松木冷香，暖意裹住周身寒凉。她抬眸看向屏幕里七个少年，放缓语气，切换话题，褪去慵懒随性，多了几分前辈的叮嘱。

“闲话归闲话，回归正题。”她指尖轻点沙发面料，语气认真，“距离期末全真模考只剩一周，你们七人节奏稳定，不用过度紧绷，周五元旦班会好好放松，给自己留一点缓冲时间。”

李墨昀同步附和，清冷嗓音笃定稳妥：“各科错题稳住复盘，放平心态，发挥平日水平即可。”

九人隔着屏幕，闲话家常，冷暖相融。

高中生书桌灯火温热，满是题海备考烟火；大学生客厅灯影清冷，满是双向陪伴安稳。

窗边冬风呼啸，夜色渐深，视频画面里细碎闲谈不停。

朱浩宇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镜头里的徐嘉懿，两人隔着屏幕对视，无需言语，眼底自有温柔；李氏兄弟一唱一和，打趣自家哥哥被同化，嬉笑不断；周千浅与莫予安闲聊元旦作文收尾立意，双向探讨；叶清潇静静看着屏幕里姐弟、好友相伴，心底安稳平和。

叶青妍依旧独占宽大沙发，裹着属于李墨昀的外套，不惧冬夜寒凉，身边有顶峰同行之人，远方有弟弟平安顺遂，旧日穿弟衣御寒，今朝拥爱人衣取暖，岁岁有人偏爱，冬夜永远有暖。

闲聊将近一小时，窗外夜色愈发浓重，临近熄灯休憩时间。

“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叶青妍最后开口叮嘱，抬手挥了挥宽大外套袖口，笑意散漫，“周五校园见，我和墨昀，回长岷陪你们过元旦。”

话音落下，九人互道晚安，陆续挂断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冬夜归于静谧。

旧岁冬寒渐深，有人隔屏相伴，有人衣温相依，少年备考有期，顶峰爱意绵长，岁岁寒冬，皆有暖意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