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总经理人选一事彻底尘埃落定,秦勇私下拉拢常委、暗中跑官算计我的内情,经陈委员全盘托出后,我心中积压的郁结久久散不去。思量再三,我单独约秦勇到办公室面谈,一来把藏在心底的话彻底复盘讲透,二来备好五万块钱赠予他,算作这一年跟着我忙活项目的酬谢,就此了断过往所有纠葛,好好劝他去往深圳另寻出路。
两人刚落座,我一眼就察觉到秦勇身上几天翻天覆地的变化。前些日子他还一身傲气,逢人言谈间满是志在必得的野心,眼神里藏着争抢总经理位置的势在必得,举手投足都透着张扬。可此刻的他,活像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双肩无力垮塌,脑袋微微垂着,目光四处躲闪,根本不敢与我正面对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二次党委会表决结果已经板上钉钉,我稳稳坐稳华海总经理一职,他连夜奔走、精算票数的一番算计全盘落空,所有盘算尽数化为泡影,心中那股争强好胜的心气,早已消磨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一上来就厉声苛责,放缓语调,一点点拆解他从头到尾根深蒂固的认知偏差。我坦然道出心底的落差:从前我真心实意待他,在北京敲定合作协议的喜讯第一时间打电话分享,只把他当作值得交心的熟人,从未设防;可他转头就将我视作阻挡他上位的对手,当晚蹬着自行车连夜登门游说多位常委,精准算计选票想要挤走我。这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行事,彻底颠覆了我对他整个人的全部看法。
我旧事重提,把当初和吕美生聚餐复盘时说过的话,再一次郑重讲给他听:“当初你敬酒时,说代表我敬吕总等深食同行酒时,说代表我的话。我就直白同你讲明,你的所作所为只代表你自己,半点都代表不了我。那日当众点破你的出格举动,确实让你当场难堪,这点我心里清楚。可你反过来换位思考,人前你对着我满口吹捧客套,背地里却四处诋毁,把我说得一文不值,这般两面行事,同样让我憋了一肚子难以平复的火气。你这么久以来,只死死记着我让你下不来台的片刻,从来不去回想,你暗中那些算计、小动作带给我的委屈与难受,机关算尽到最后,终究只是自讨没趣。”
一番心里话缓缓说完,秦勇嘴唇微微翕动,半句辩解的言辞都说不出口,头垂得更低,窘迫、羞愧、不甘交织在脸上,整个人颓靡到了极点。
见他这般消沉模样,我不愿再揪住过往是非反复拉扯,转身取出提前备好的五万元现金,整齐码好推到他面前的桌面。
“这笔五万块,绝非我亏欠你什么,是我主动赠予你的,算作你这一年跟着我奔波跟进项目的全部回报。”
我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钱款,语气郑重地同他讲明这笔钱在当年的分量:“你要明白这笔钱的重量,放在一九九一年的薪资标准里,这五万块,几乎等同于一名处级干部十五年不吃不喝、分文不花攒下来的全部工资总收入。我一次性拿出这么一笔可观的数目给你,足以对得起这一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走的所有付出,这份酬谢,早已超出寻常共事该有的待遇。”
秦勇目光牢牢落在那叠现金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羞愧,有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他迟疑良久,终究还是缓缓伸手收下,全程不见往日半分骄矜,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失意与窘迫。
我顺势开口劝解,语气平和诚恳:“如今大局已定,你留在郊区,心中始终搁着这次人事争夺的心结,往后做事难免处处内耗,难以放开手脚。不如拿着这笔钱前往深圳闯荡创业,沿海城市商机广阔,远离这里盘根错节的人事纷争,你反倒能抛开过往是非,踏踏实实从头打拼一番事业。”
秦勇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已然接纳我的提议。过往共事的情谊、暗中滋生的猜忌、明里暗里的争斗,随着这五万酬劳交付,彻底一笔勾销。
我起身礼数周全地引路,一路将他送出办公室,亲自送到楼下大门口,客气拱手道别,目送他拖着沉重、失魂落魄的步伐,动身前往深圳。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这段掺杂信任、私心与算计的交集,就此暂时画上句号。
自此之后呢,几十年过去,我从来没见过秦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