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郁，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立刻释放了途迹：“郁金之纹！”眨眼间，铜镜子与殇园丁便被郁金香图饰死死标记。陏也随即反应过来，迅速用途迹将图案引爆：“堕落之蕊！”

两声巨响从被标记的两人身上向外爆开，夹杂着数不清的花瓣与干涩的雅香的冲击波将周遭墙面悉数震碎，并把众人全都击飞到数十米开外。

楼宇天阁在坍塌，但诡异的是，这里竟也没有任何平民，仿佛这里本就是一片空城。

众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随后一个个都充满希望地朝向料想中倒下的敌人看去，但也都一个又一个地霎时心凉半截——两名使徒在水杉冰林与铜网中安然无恙，尤其是其中的殇园丁，他的模样已大为不同。

近乎三米的佝偻之身，由寒冰构筑成他的身躯，浑身长满水杉的结霜的枝叶，流下腥红的黏血。九手七足，五头三面，一体成全。而每一面都充斥不尽的哀伤与眼泪。

“戈玛尔。”重叠的冰音平静地从口中淌出。

“艾什拉。”铜镜子拍了拍身后人的冰身。

“来吧。”两人齐声说道。

千万铜丝在林间混乱地穿梭，代替着两人的眼睛。与此同时，林中雾气正在变得浓厚，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嘁……”妲拉坦丝见状没有多想，她一个箭步冲进水杉林，在寒风与铜网之间凭直觉穿行而过。铜丝密密层层地叠织着，甚至有几次还险些刮擦到少女的身体。寒冷愈发地沁人血骨，似乎在身体里所流淌的血液中已经生出点点冰晶。

不幸的一掷，万幸的来临。

“……！”游荡的一丝侥幸擦中少女的脚踝。

一棵水杉刹那间破土而出，但却不伤及少女一丝一毫，只是默默地释放更加酷寒的喑流。

少女显然没有在意这件事，她继续地穿梭在水杉之中，寻找敌人的踪迹。

但逐渐地，少女落下本不该落下的泪水。更不妙的是，它正在结成冰幕。

行动渐渐地慢了下来，最终身体止于一处雪坑。刀从手上滑落，双膝无力地坠倒在冰雪上。

悲哀正毫不节制地生长。

水杉翳枯星。正是【悲歌】在石墙上的刻写。

无尽的无源头的心绞之痛。何以哀？正那没有完满的世界却有一群心向完满的万物。何以哀？正那没有尽头的世界却有一群有限的万物。何以哀？正那冷漠的寰宇却在燃烧向热寂，是万物殊途同归的敌对。

世界的结局，对万物而言，哀也。不幸又不甘。无能的寰宇，将万物诞下在绝望与腐朽的道路中，却只是旁观。

冰冷啊。

*你的头忽然痛起，似乎是有钢针刺过…

*你的决择已定，那悲哀的中心…

“塔那·凯斯、玛琳达，请跟上我。”你扶正帽子，再一次向自己的目标奔赴。你的声音坚决，你明晓一切已迟，但一切尚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自己的意志。

“Witness！你……哎呀，慢点！”塔那收起疑惑，选择将一切都托付于你。“真是不明白。”玛琳达看着你虚无的背影，困惑驱使他跟上你不定的思海。

“采采，醒醒。”塔那点弄着脖上白蛇的小脑袋，一点点月光与火光，在它初醒眼里凝成红玉。嘶。一声明了的回应。

寒冷正在延展。

“那姑娘呢？”喑燕伏在结霜的断墙上，幽紫的目光在周遭的苍白中寻觅那一抹蓝羽。铜丝在身边游走，以至于寸步难行。“希望她还活着吧，总不能给老大带个死人过去。”湉溯腰间的苗刀不时发出零星崩裂的细响。“幸好傀儡师没有来，这么危险她肯定撑不住的。”喑燕轻叹一声，缩回到墙后。“这两个人应该都是零化同人，都是零式的使用者。”湉溯的眼镜在话毕后已经霜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而且还是两个。作为干部，他们没有理由亲自来这儿呀。”“我也正迷惑。但，他们应该也是冲着杰斐尔小姐来的。”“啧。”一声情绪杂合的啧。

禁锢在冰川之间，死亡之息唾手可得。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身后水杉林震撼天地的冲击突然传来，重新惊起两人百分之二百的警惕。

“呃啊，*（基金会粗口）……”林中，本无可能站起的妲拉坦丝却在此时撑扶着刀，与宇宙的意志相抗衡，“呸，纯粹的苦难罢了……像是几百年前流行的乐色玩意儿……倘若是苦难不能克服，我也不会站在先烈们的血海上了。”少女几乎是以嘲笑的神色起身，并不屑地再一次在冰天雪地中迈出第一步。

“‘Zero’！你老娘来取你命来了！！！”

宣告直刺耳骨，铜镜子的铜丝发疯似地如潮水般翻腾。殇园丁转头看向声源处，只见一支蓝羽之剑径直飞来，把长刀捅进一头面，把冰晶搅成血水，从又一面中迸出：“超剂量服药！”

水杉已无节制地加速生长，尚好的一面口眼中长出枝叶，将妲拉坦丝硬生生连人带刀打飞出去。

但甚至连一轮呼吸也来不及，被击飞的少女稳稳落到一棵水杉主干上，以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猛蹬而起，再一次飞向殇园丁。

铜丝在殇园丁身边织成纱网，以至于密不透风。这本是保护，但也是毁灭。妲拉坦丝剑锋一转，将刀横插进网中，用蛮力转动身体，借刀任侧推，从铜镜子头顶掠过，并在落地之前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向天上抛去。

这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一次机会，也是最狂烈的飓风。冰林之外，你一行人已抵近边缘寒风凛冽处。那么……

“让世界为你倾倒吧。”

“塔那！我需要到这片树林的中心！”你从不停下脚步。“啥？！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准备好，”你的目光长远至无垠，“走！”

“盘蛇长杖！”随着塔那这一声传唤而来的，是巨大化的采采。红瞳白鳞陡生寒气，张开巨口，腥艳的腔室一瞬之间将你含住，并继续不顾一切地如游龙般遁进林中，冲破所及的一切。

“——！”铜镜子与殇园丁同时感觉到了你们这两位不速之客，可正欲招架，却又被妲拉坦丝不间断的打搅——这种情况下你抵达这里已不成问题。

“让一切因你而不一样吧。”

巨蛇犹如天兵飞临天际，冷峻地冲往大地，就正指地面混战的三人。它再一次开口，首先映入你眼帘的正是注意到你的殇园丁。几乎是同时，一棵水杉拔地而起。

但一切都太晚了，他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你了。

“赍祓 沧汉蛟蝗 示沸京 往干生之淤之流纲！”

这是你的途迹，你的力量，并且，你不留余力。

以你为中心，【场】正如汪洋涟漪在空间中弥散，所至之处无不是纯粹的理性——途迹的存在被场从世界上祓除，只留下单一的物质。水杉被像蝼蚁般碾成飞灰，寒冰也在诧异中成为幻物，铜丝在消失，神躯在亡逝——你的身体在被世界否定。

釆采被迫缩回原型，你也重重砸向地面，但幸运的是，你的敌人也是如此。殇园丁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剧烈的心灵震动，不只是因为力量的剥夺，更是作为“Zero”的途迹赐血已然不复存在，现在的他和铜镜子已与人类别无二致。

月光重新照耀，妲拉坦丝的刀也已再次举起……

*你的身体开始崩溃…【场】开始失效…

白菊花与苦荞麦，它们的传送场只需少量途迹，也正因此，现在正是时候。

银刀挥下，只是空白。

“*（基金会粗口）！”妲拉坦丝忿怒显相，一下把刀直直插进路面，控诉着自己的不满。不过，总有更重要的事会让她奔波。

*你站起身，即使你的半边身体已经不再完整…

“Witness！”她本只想看看你的情况顺便夸赞你两句，可你不容乐观的情况犹如暴雨后的洪水，让她几乎失了神智。

“妲拉坦丝……”你缓步挪向她，她则快步奔向你，就在她要接触到你的一刹那，你已化为光尘，散向无垠的世界。

“有时候，这种结局总是让人讨厌。”

你不会死亡，你是“心禁”的源泉，你们共生一世。你睁开疲惫的眼睛，眼前的一切是那么寂寞——黑漆漆的天幕、积水的虚空大地、飘荡的燃烬与稀疏的红绳。这就是一切了。

迷茫。

只是迷茫。

也不只是你。

“Witness，”MAT从身后叫醒了迷惘的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Witness，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吗？我想想……

我觉得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懂你意思。先前给你塑肉身的时候，以防万一就多造了一个，现在正是时候不是吗？希望你能喜欢。”

你笑了笑，他也冲你微笑。

那么，重生吧。

月色真美，你站在方才的战场中央，以一名少年的姿态。灰调的浅蓝发在风中摇曳，朴素的眼镜下暗雅的淡眸左右环视，衣服合身硬朗、干练雅观，但最重要的是，你的帽子还在。

你转身，身后的妲拉坦丝的表情不难想象。

“Witness……？”她仍然认得出你。“是我。”你笑着回应。“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现在看来是的。”

这完全超越了她的认知。

但没关系，有的是时间。

“妲拉坦丝，我们走吧。”你向她靠近，却被喑燕硬生阻挡在身前。

你不言语，只是抬头与她对视。

【参策】正扎根你心。

未知的已知，已知全，从博知走向一无所知，你将将知晓未来的狭途。却不为所动。

你，见证。你，行动。你忤逆一切。

“您有什么事吗？”你礼貌地问道，但对方的暗刃却已寒光偶映。“我不能让你带走她。”“可我也是一样。妲拉坦丝，走吧。”“不……”喑燕正欲阻止，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攀上心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闲庭信步绕过她，拉着妲拉坦丝的手向塔那两人走去，身后采采轻轻攀上他的小腿。

待两人一蛇走远之后，那种力量才松懈下来，喑燕全身一软跪倒在地，眼神在游离。那种感觉很奇妙，是最平静的恐惧，没有余味，转瞬即逝。

“搞什么啊……为什么我一整晚都在吃瘪啊……”埋怨是理所当然的。

与此同时，在安亭全境……

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今夜必然是一个凶夜。“秦独”武装力量已经扩散，朝安亭的警厅与分部行进。不只是有正规装备的陆军，他们甚至在手的有战机与坦克，防空系统与炮击部队。

没有人能知道导火索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近在咫尺。

“……”商魏坐在办公室里，平静地听着房外此起彼伏的脚步声，那些都是“秦独”。好在，她已经组织了会员全数安全撤离，留在这里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房门被踹开，黑漆漆的枪口一瞬间就对准了她。

她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但结局不是现在，枪毙一事，还是留给总部做决定吧——她的失职与疏忽。

“你好。”一人目中无人地上前用血柱抹杀了挡路的士兵，随后自在地打着招呼。

“果然，是你们，”商魏从容不迫地看向那人，“归零，你在打什么算盘？”

归零点淡淡地笑着，不再言语，只是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看到的那一瞬间，商魏几乎要拍案而起，但理智终胜过一筹，只是她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这是我的凤凰。”归零点向商魏介绍着自己的家人。

“归零！你……！”先是指控，“凯斯！！”后是不甘。

“而你，我的龙，我需要你，”归零的表情温柔却令人生厌，“不过，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回见，我的龙。”归零点与凯斯一同离开了房间，只留了心理防线被击溃的商魏。

中、东部军区，进入战时状态。丝绸，进入戒严。基金会远东分会，调兵，镇压。

陕武、河西、锦川和呼德华四省，共三十四市，两亿人口，陷入战争泥潭。其中五市政府已经因叛徒而改易旗帜，两市分会彻底失能。

“尾焰·川伏夕，中央对你作出以下决定：一、命你为‘丝绸人民共和国十·一二事件’特别大使。二、即刻前往丝绸，组织当地分会力量，配合当地工作，及时镇压反革命分子，尽最大努力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川伏夕定不会辜负组织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