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缘，风压如刀。空间裂缝只剩拳头大小，扭曲的光晕在两人身后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彻底合拢。花无眠背抵谢九幽，右肩伤口被冷风一激，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岩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前方魔修阵型已成三角，黑袍猎猎，兵刃寒光交错。青铜面具首领站在高处，抬手一挥，五名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跃起扑来，手中短刃划破空气，直取二人咽喉。
花无眠咬牙，舌尖猛地一痛，鲜血涌入口腔。她强压住眩晕感，将残存灵力尽数聚于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疾速画出一道逆向八卦图纹。符成刹那，她低喝一声：“巽雷·起！”
地面轰然裂开三道缝隙，青紫色电光自岩层深处暴起，如蛇般窜出，精准击中那五名扑来的魔修。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剧烈抽搐，随即倒地不动，焦黑的手指还死死抓着刀柄。
电光未散，余威震荡，逼得其余魔修后退半步。但那首领仅是微微侧身，宽大袖袍一挥，便将迎面而来的雷劲震碎成无数细碎光点。他声音沙哑：“结阵！”
剩余十余名魔修迅速变换位置，灵力交织成一片翻滚黑雾，化作屏障横亘在前。黑雾中隐隐有咒文流转，压制着四周灵气，令施法愈发艰难。
花无眠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她扶住断崖边缘一块凸石才稳住身形，呼吸急促，唇色苍白如纸。动用精血施术，耗损远超预期，此刻体内空荡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就在这时，谢九幽左手轻轻搭上她后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传入，助她站直。他依旧站在她身后半步，剑未出鞘，目光却已锁住对面战阵。
“还能再撑一次？”他低声问，嗓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能。”她答得干脆，哪怕声音已有些发虚。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相对，默念卦辞：“乾三连，坤六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金芒暴涨，一圈环形波纹自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黑雾屏障如遇烈阳积雪，迅速崩解。那些魔修像是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纷纷吐血后退，手中兵器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阵型裂开一道缺口。
可这玄术威力虽强，反噬亦重。花无眠只觉脑中嗡鸣一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她踉跄两步，差点栽倒，全靠谢九幽及时伸手揽住她手臂，才未摔倒。
“别硬撑。”他说。
她没应，只是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仍盯着前方。
那首领终于变了脸色，第一次从高台上走下，亲自踏上前线。他双掌翻转，黑雾再度凝聚，竟在身前凝成一面盾形，挡住了后续余波。
“小小年纪，竟能催动古玄之术。”他声音低沉，“可惜，你撑不了第二轮。”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身后两名魔修立刻扑出，一人手持长钩，另一人握着淬毒匕首，直逼断崖边缘。他们动作极快，显然已是最后搏命之举。
花无眠右手颤抖，几乎抬不起法器。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最后一丝灵力，甩出腰间缠着银丝的短鞭。鞭尾如蛇，精准卷住持钩那人脚踝，她借力猛拽，对方重心失衡，惊叫着坠入深渊，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另一人已近在咫尺，匕首直刺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谢九幽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右脚向前一步，旋身一踢，力道精准无比，正中那人胸口。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上岩壁，当场昏死，匕首掉落悬崖。
战斗结束。
断崖之上，死寂无声。魔修或重伤昏迷，或坠入深渊，再无一人能站起。黑雾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血腥气。
花无眠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向旁倒去。谢九幽侧身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她喘息粗重，额头冷汗密布，脸色白得吓人，右肩布条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他玄色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句极轻的话：“不错。”
她听见了，眼皮掀了掀，嘴角勉强扯了一下，似笑非笑，终究没力气回应。
头顶轰鸣声越来越弱，空间裂缝的光芒几近熄灭，只剩下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悬在空中，随时可能断绝。风压减弱，但断崖仍在轻微震颤，碎石不断滚落深渊。
谢九幽一手扶着花无眠，一手按住剑柄，缓缓朝那即将闭合的裂缝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脚下碎石滑动也不曾影响步伐节奏。
她靠在他身上，意识有些模糊，但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秘境尚未完全脱离，外头还不知等着什么人。
走到裂缝前，只剩最后三步距离。那金线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抬手抓住他袖角，指尖冰凉。
他不再迟疑，揽住她腰身，纵身一跃。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没入裂缝的刹那，一道残影从岩柱后闪出——竟是方才被甩入深渊的魔修，竟攀着岩缝爬了回来，手中匕首拼尽全力掷出，直射花无眠后心！
谢九幽似有所察，脚步未停，左手反手一扬，一枚铜钱飞出，精准击中匕首侧面。金属相撞发出清脆响声，匕首偏转方向，擦着花无眠发髻掠过，钉入岩壁，尾端犹自震颤不止。
他们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金线之中。
秘境外围，一片荒林边缘。
一道微弱金光自虚空裂开，两人跌出，重重摔在枯叶堆上。花无眠闷哼一声，肩伤再次撕裂，但她咬牙没叫出声，只是蜷缩了一下身子。
谢九幽迅速起身，警惕扫视四周。此处林木稀疏，远处隐约可见宗门石阶，天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一切看似平静。
他回身蹲下，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极乱，气息虚弱，但尚算平稳。
“还活着。”他低声说。
她睁眼看他，睫毛轻颤，声音微弱：“……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活着。”他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却少见地多了一丝松动。
她想笑，却牵动伤口，只皱了皱眉。抬手想拨开脸上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谢九幽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用袖口替她擦去额角血污。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之物。
她怔了一下，没说话。
林间风起，吹动他玄色衣袍，也吹散了最后一缕金光。空间裂缝彻底闭合，再无痕迹。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是有人正在靠近。
花无眠努力撑起身子，靠在一棵老树上，抬头望向林外。那条通往主殿的青石路清晰可见，已有弟子往来行走。
谢九幽站起身，垂眸看她一眼，没再多言，只伸出手。
她望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旧疤，不知何时留下的。她犹豫了一瞬，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用力一拉，将她扶起。
两人并肩而立，前方石阶尽头，一道靛青色身影正缓步走来，拂尘轻摇，山羊胡微微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