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脚步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尘埃。那些刻满符文的柱子在他两侧依次排开，像沉默的卫兵守护着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秘密。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
那是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扇由某种半透明材质铸成的巨门，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像血管一样有节奏地脉动。门的正中镌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正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光芒。
林渊停在门前，目光落在那只眼睛上。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只眼睛在看他。
“验证身份。”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分不清来源，像是整个建筑在说话。
林渊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但理智告诉他，在这种地方动武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来了什么。”
沉默。
几秒钟后，那只眼睛的瞳孔突然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林渊身上。紧接着，一道光束从晶石中射出，精准地扫描了他的全身——最终停在了战术服暗袋的位置。
“检测到‘源核碎片’信号片段。吻合度：97.3%。”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源核碎片？那枚芯片里储存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他曾在上古文明的残卷中读到过关于“源核”的记载——那是传说中能够改写宇宙物理法则的终极造物，据说早在数万年前的“黎明战争”中就已被摧毁，碎片散落于宇宙各处。无数势力倾尽资源寻找它的下落，但从未有人真正证实过它的存在。
而现在，一枚源核碎片就在他身上。
他突然明白了三个月前那场伏击的真正原因。
第七舰队不是遭遇了意外，而是因为有人知道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源核碎片的情报，才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灭口。
而他，是唯一带着碎片逃出来的人。
“进来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巨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晶体，照亮了前方的路。林渊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至少有三百米。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的星系坐标大部分林渊都认不出来——它们似乎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片星域。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它缓慢旋转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林渊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这就是‘深渊之门’的核心。”那个声音说道，这一次，它清晰地来自那颗球体本身。“你所看到的，是上一个宇宙纪元留下的遗物。我们称之为‘奇点之心’。”
林渊盯着那颗球体，脑海中飞速整理着信息：“你们是谁？”
“我们是‘守夜人’。在人类尚未诞生的年代，我们的祖先曾追随创造者的脚步，守护这座大门不被打开。但时间太久了，久到连我们自己都忘记了最初的使命。直到最近，深渊的躁动越来越频繁，我们才意识到——封印正在瓦解。”
“深渊是什么？”
球体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另一个维度的宇宙。那里的法则与我们截然不同，那里的生命以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数万年前，两个宇宙之间的屏障被打破过一次，那场灾难几乎毁灭了一切。创造者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裂隙重新封上，并留下了‘奇点之心’作为封印的钥匙。”
“而现在，有人想要重新打开它。”
林渊的脑海中闪过那道吞噬一切的蓝色裂隙，想起了三个月前那场惨烈的战斗，想起了战友们临死前的眼神。
“是谁？”
“‘黑皇后’。”球体吐出这个名字时，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她是深渊教团的最高领袖，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成功与深渊意志建立联系的人类。她的目标是打开‘深渊之门’，迎接深渊降临，重塑整个宇宙的秩序。”
“疯子。”林渊冷冷道。
“或许吧。但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危险。”球体的光芒转向林渊，像是在注视着他，“尤其是当她已经拿到了另外两块源核碎片的时候。”
林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唯一的携带者？”球体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讽刺，“三个月前第七舰队覆灭的同时，联邦境内还有两处军事基地遭到了袭击。一处是位于天狼星的第九研究所，另一处是地球联合政府的最高机密档案库。袭击者都是同一个人——‘黑皇后’本人。”
“她已经收集了两块碎片，加上你手中这块，一共是三块。而完整的源核，需要七块。”
林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带着关键证据逃出生天，准备揭露真相。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被人算计着带到了棋盘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球体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第一，交出碎片离开这里，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会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第二呢？”
“留下来，成为新的‘守夜人’。接受‘奇点之心’的试炼，继承我们对抗深渊的使命。这条路九死一生，上一个尝试的人，连尸骨都没有剩下。”
林渊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第七舰队的兄弟们，想起了那张沾血的芯片，想起了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颗旋转的黑色球体，目光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铁。
“我选第二条。”
球体的光芒骤然暴涨，整个大厅都被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吞没。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但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听到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很好。欢迎加入守夜人，林渊上尉。顺便提醒你一句——你体内的那块碎片，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从第七舰队带出来的那一块。它是‘黑皇后’故意放在你身上的诱饵。而你现在激活的试炼，恰好就是她为你设下的陷阱。”
光芒散去，林渊跪倒在地，浑身冷汗涔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隐隐透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像一条毒蛇般蜿蜒爬向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猎人，也不是棋子。
他是猎物。而猎人的网，早已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