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辞官的时候,
只是说“归去来兮”,
把官印留在彭泽县的桌案上,
推门走进田园。
你种豆,豆子长不好,
草比豆苗还高。
你也不生气,
只是扛着锄头在田埂上站一会儿,
看南山在暮色里慢慢变蓝。
你在自家院子里采菊花,
一抬头就看见南山——
这个动作重复了一千六百年,
变成每一个中国人
脑海里关于“归隐”的标准画面。
但我知道你不是逃避,
你只是选择了一种更难的活法。
在官场里,你只需要迎合一个人;
在田园里,你要迎合整个天气、
整个节气、整个土壤。
你种的地收成并不好,
你喝的酒是邻居送的,
你的茅屋漏雨,
你把这一切写进诗里,
不抱怨,不美化,
只是记下来:饥来驱我去,
不知竟何之。
你用写的诗养活了一个叫“田园”的想象,
让后来的人在失意时
都有一个可以退回去的地方。
虽然那个地方可能并不存在,
虽然你自己其实也是
一边种豆一边挨饿。
但你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朝向桃花源,
朝向南山,
朝向一个不需要弯腰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