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天的边界线,
是今天的最后一道门,
和明天的第一道门之间,
那条狭窄的、无人值守的缝隙。
大多数人在你到来之前就睡了,
他们把被子拉过肩头,
用睡眠跳过你这道门槛。
那些还醒着的人,
各有各的原因——
值夜班的护士在病房走廊里踱步,
失恋的人在阳台上点起第三根烟,
赶稿的人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
失眠的人什么也不做,
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听冰箱压缩机在厨房里
嗡嗡地响。
我发现,子夜是一个奇怪的时刻。
墙上的钟指着十二点,
时针和分针叠在一起,
像两根合拢的指针对着天空。
白天和黑夜在这一刻
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旧的还没走远,
新的还没站稳。
空气里有种悬而未决的东西——
像剧院换幕时
幕布后面的黑暗。
我喜欢在这个时刻醒着。
子夜不评判,不催促,
只是安静地经过。
它不在乎你是睡着还是醒着,
不在乎你今天的任务是完成了
还是拖延到明天。
它只是准时出现,
准时离开,
像一列只有一站的夜班车,
经过你,
驶向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