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永远无法抵达的。
小时候,我在平原上望见你——
一条细长的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
我朝着你跑,跑过麦田,跑过水渠,
跑得肺像风箱一样响,
以为下一次抬头你就在眼前。
但每次抬头,你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不近,不远,
像在等我,又不让我靠近。
长大后,我知道你是光的把戏——
地球的曲率加上视线的高度,
构成了这条永远后退的线。
你的地址是一道物理公式,
你的存在是一个观测点。
但我还是忍不住追你,
在火车上,在汽车上,
在每一个目光可以望远的窗口。
你仍然在那里,在更远的远处,
把村庄、树影、夕阳、云朵
都收进你那条细细的缝里。
现在我懂了,
地平线不是目的地,
你是我移动时也移动的参照物。
你来定义我此刻的位置,
你划分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世界,
你让远方永远是远方,
让未知永远是未知。
所以我不再追你了。
但每次望向窗外,
你还是会在那里——
不是线,是一道邀请,
请我用眼睛
走完身体走不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