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山海关的铁轨上躺下时,
春天刚来,麦子还没抽穗。
你口袋里装着《新旧约全书》,
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我是在课本上认识你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老师说这是积极的诗,
让我们背诵、默写、赏析。
她没有讲你三个月后
就把自己交给了铁轨。
她把“幸福”两个字从你的诗里剪出来,
贴在黑板上,
像从一匹燃烧的布上
剪下一朵没着火的边角。
后来我读了你更多的诗,
才知道你一直在和太阳对话。
你要做太阳的赤子,
要把麦田烧成火焰,
要把亚洲铜铸成号角。
你用最激烈的意象
撞击最沉默的现实,
把自己撞碎了。
那些碎片散落在《海子诗全集》里,
每一片都烫手。
有人说你太脆弱,
我说你太坚强——
坚强到和整个时代赛跑,
坚强到用二十五岁的肩膀
扛起了太阳的重量,
直到扛不动。
海子,我想告诉你,
春天又来了,
麦子又抽穗了,
你写的德令哈、瓦尔登湖、亚洲铜,
还在被人读着。
但我不想你太累,
你可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