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条编的,盖子上画着一朵褪色的牡丹。
打开时藤条发出细碎的吱嘎声,
像在替母亲说:小心点。
里面分五格。
第一格是针,粗的缝被子,细的绣花,
最细的那根藏在纸袋里,
母亲说那是外婆留给她的,
只用过一次——绣我的满月鞋。
第二格是线,黑的白的灰的蓝的红的,
每种颜色绕在小木轴上,
用得最多的是白线,
用得最少的是红线。
第三格是顶针和锥子,
顶针上密密的凹坑已经磨浅了,
那是无数次针尾顶撞留下的印记。
第四格是扣子,各种材质各种大小,
从旧衣服上拆下来,洗干净,
等着下次再被缝上。
第五格是一把剪刀,剪布剪纸剪线头,
剪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
那是我不懂事时用它剪铁丝留下的。
母亲骂了我一顿,
但没换剪刀,还是继续用。
她坐在窗边穿针的样子,
是我最早的记忆之一。
阳光从她肩膀后面照过来,
她眯着眼,把线头在嘴里抿一下,
用指尖捻细,再往针眼里送。
有时候一次就穿过了,
有时候要穿好几次,
她的手从不抖。
然后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缝,
膝盖上摊着破了膝的裤子、
绽了线的衬衫、开了口的书包。
她用针线把那些破绽
一个一个地缝合,
把日子一针一针地连起来。
现在母亲老了,眼睛花了,
针线盒放在柜子顶上,落了灰。
她说穿不上针了,不做了。
但每次我出门,她还是会摸一摸我的袖口、
我的领子、我的扣子,
检查有没有哪里脱了线。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清针眼,
但还是能看清
哪里需要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