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砂纸细细地打磨,把锈磨掉
再喷上一层蓝漆,不均匀的
远看像得了皮肤病。
但我不在乎,它是我的战马。
每天早晨我骑着它,
在下一个街口和她“偶遇”。
她背着书包从巷子里出来,
我假装刚好经过,
车铃轻轻拨一下——
叮,好巧,一起走吧。
她侧坐在后座上,
一只手攥着座垫下面的弹簧,
另一只手压着被风吹起来的裙子。
我把车轮骑得很慢很慢,
让从家到学校的路
变长,再变长。
那年夏天,链条断了。
我推着车,她走在我右边,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月光把她的人字拖染成银色,
吧嗒吧嗒,像在说快点,吧嗒吧嗒,像在说慢点。
我说我明天要跟家里去外地了,
她说她知道了。
然后沉默一直走到巷口,
她转身上楼,
裙角在拐弯处一闪,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
最后蹲下来,把断掉的链条
一圈一圈缠在车把上。
后来那辆车被我妈卖了废铁,
二十块钱。
但它还在我记忆里骑着,
链条没断,后座还轻,
女孩还没松开座垫下面的那只手。
有些东西永远在路上,
不需要目的地,
只需要一个愿意把路骑得很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