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茶楼交锋
萧墨寒亲赴镇北侯府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有人满心羡慕,有人暗自嫉妒,也有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等着看后续风波。
三日后,沈婉莹收到长公主府的帖子,外祖母特意派人来,说想见见她。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浅杏色衣裙,带着翠竹、秋霜二人出了侯府。
马车行至东市,翠竹忽然掀开车帘,笑着开口:“小姐,前面就是望月楼,这可是京城里最大的茶楼,看着格外热闹,咱们要不要顺路上去歇歇脚?”
沈婉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望月楼门口停满了各式马车,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确实人声鼎沸。微微颔首:“也好,去坐坐。”
马车在望月楼门口稳稳停下,沈婉莹缓步下车,带着翠竹、秋霜走进茶楼。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二楼三面雅座也早已坐满,只剩靠窗一处空位。
沈婉莹寻了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点了一壶龙井。
她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隔壁桌便传来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直直传入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镇北侯府的大小姐,要嫁给萧将军了!”
沈婉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并未作声。
那声音继续说道:“萧将军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给他,偏偏被沈家那个大小姐抢了去。”
随即又响起一道不屑的声音:“抢?她也配?”
沈婉莹放下茶盏,淡淡往隔壁桌瞥了一眼。
桌边坐着三位衣着精致的年轻姑娘,一看便是京城官宦家的千金,其中穿红衣的姑娘扬着下巴,满脸鄙夷之色。
“她有什么配不配的?”旁边穿绿衣的姑娘迟疑着开口,“她是安平郡主的女儿,又是镇北侯府嫡长女,身份家世摆在那儿呢。”
“身份又如何?”红衣姑娘冷笑一声,声音刻意拔高,“她整日抛头露面做衣裳生意,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我听说她还亲自在锦绣坊招待客人,和商贾之流打交道,简直不成体统!”
绿衣姑娘面露犹豫,轻声道:“这……做生意自食其力,也没什么不妥吧?”
“不妥?大错特错!”红衣姑娘愈发理直气壮,“女子本就该深居后宅,相夫教子,打理内院。她倒好,成天往外跑,混迹市井之间。萧将军何等身份,怎能娶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女子?”
这时,第三位穿蓝衣的姑娘附和道:“我也听说了,前些日子京城里到处传谣言,说她不守妇道,品行不端。”
“可不是嘛!”红衣姑娘连连点头,“虽说萧将军出面稳住了局面,可她的名声早就坏了,日后嫁进萧家,还不知要被旁人怎么耻笑呢!”
沈婉莹听完,缓缓站起身。
秋霜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打发了她们?”
沈婉莹轻轻摇头,神色平静:“不用,我亲自去。”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缓步走到隔壁桌前,语气淡然:“三位聊得倒是热闹。”
三位姑娘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她。红衣姑娘眉头紧锁,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谁?”
沈婉莹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抛头露面、不守妇道的沈婉莹。”
话音落下,三位姑娘脸色骤变,瞬间惨白。
红衣姑娘林雪梅更是脸颊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婉莹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依旧平和:“刚才听林姑娘议论我许久,我也想请教林姑娘几个问题。”
林雪梅又羞又恼,咬着牙道:“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沈婉莹眉眼微弯,“林姑娘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不知是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林雪梅脸颊通红,强撑着开口:“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沈婉莹微微颔首,“那我倒要问问林姑娘,我做生意,究竟哪里不对?”
林雪梅愣了片刻,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道:“女子就该深居简出,守着内宅,你抛头露面在外奔波,简直有失闺阁体面!”
沈婉莹忽然笑了,语气从容:“林姑娘说得似乎有理。那我再请教林姑娘一个问题。”
“你说!”
“林姑娘今日出门,带了几位丫鬟?”
林雪梅面露不解,依旧回道:“两位。”
“身上这身衣裙,是新近缝制的吧?料子纹路上乘,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沈婉莹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还有你头上这支金钗,雕工精巧,价值二三十两;腰间那块玉佩,成色上佳,也要十几两银子。”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地算账:“林姑娘今日出门喝茶,单这一身穿戴,便值五十两有余。”
林雪梅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沉声道:“这与你无关!”
“自然有关。”沈婉莹看着她,语气清晰,“林大人官居户部侍郎,年俸不过三百两。林府上下,林大人、林夫人,再加三位小姐、一位公子,共六口人,平摊下来,每人每年的份额恰好五十两。”
她轻笑一声,步步紧逼:“林姑娘今日出门一趟,便花完了一整年的份额,不知这笔银子,又是从何而来?”
林雪梅脸色彻底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绿衣、蓝衣姑娘对视一眼,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沈婉莹继续说道:“当然,林大人想必还有其余进项,比如林夫人的陪嫁嫁妆,比如林府置办的田产、商铺。可林姑娘既然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做生意,那林夫人的嫁妆铺子、林大人名下的商铺,是不是都该关门歇业?”
林雪梅紧咬着唇,浑身发僵,无言以对。
沈婉莹缓缓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清冷:“我抛头露面做生意,是因为我生母留下的嫁妆被人肆意侵吞,我不得不自己谋生自立。而林姑娘呢?你喝的茶、穿的衣、戴的钗,哪一样不是靠着父亲的俸禄、家族的供给?”
她目光锐利,直视着林雪梅:“你靠着旁人供养,反倒瞧不起自食其力、挣自己银子的女子。我倒想问问林姑娘,若是有朝一日,林家无力供养你,你又该如何?坐以待毙吗?”
林雪梅脸颊涨得通红,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沈婉莹神色未变,继续说道:“还有,你说我名声尽毁。我的名声如何,自有萧将军评判,无需旁人置喙。他既然愿意登门提亲,便是认可我沈婉莹。”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示:“倒是林姑娘,在公共茶楼肆意议论他人是非,传扬出去,怕是有损林府闺秀的名声。”
林雪梅嘴唇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沈婉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这茶味道尚可。”说罢,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今日这桌茶,我请了,就当谢林姑娘提醒我,女子当自立自强。三位慢用。”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三位姑娘。
走出望月楼,秋霜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难掩欣喜:“大小姐,您刚才实在太厉害了,那个林雪梅的脸都绿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婉莹淡淡一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罢了。”
翠竹迟疑着开口,满是担忧:“小姐,那林雪梅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您这般当众怼她,会不会惹来麻烦?”
“无妨。”沈婉莹语气笃定,“户部侍郎不过从三品官员,我外祖母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未婚夫是镇国将军萧墨寒,她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拿我如何。”
翠竹闻言,放下心来,不再多言。
沈婉莹登上马车,继续往长公主府行去。
车厢内,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刚才那一番交锋,不过是想让京城这些闲得发慌的贵女知道,她沈婉莹从不是任人随意议论、揉捏的软柿子,想要诋毁她,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马车抵达长公主府,沈婉莹刚进门,便见柳清瑶笑着迎了上来,快步拉住她的手:“莹妹妹,你可算来了!”
沈婉莹笑着颔首:“清瑶表姐。”
柳清瑶满眼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我都听说了,萧将军亲自去侯府跟你提亲了,对不对?”
沈婉莹轻轻点头:“是。”
“下月初八就来迎亲?”柳清瑶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很快就要有妹夫啦!”
沈婉莹哭笑不得,无奈道:“还未成亲,哪来的妹夫。”
“这不就快了!”柳清瑶笑得开怀,又凑近几分,“我还听说,萧将军当众揭穿王氏的算计,狠狠打了她的脸,真是大快人心!王氏那个女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早就该有人收拾她了!”
两人一路说笑,并肩走进正堂。
长公主端坐主位之上,见沈婉莹进来,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
沈婉莹上前屈膝行礼,恭敬道:“见过外祖母。”
长公主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落座:“萧墨寒去侯府提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小子倒是有担当,没辜负你。”
沈婉莹浅笑应声:“他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人。”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与叮嘱,语气郑重:“婉莹,婚事定下是天大的喜事,可外祖母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外祖母请讲,婉莹听着。”
“王氏这次算计落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长公主沉声道,“下聘之前,变数颇多,你在侯府务必万事小心,提防她们再使阴招。”
沈婉莹神色认真,点头应道:“婉莹明白,定会多加留意。”
长公主轻轻叹气,语气满是疼惜:“你母亲走得早,我平日里也没法时时照拂你,让你在侯府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本事和主意,外祖母别无所求,只愿你往后能平安顺遂,过得舒心。”
沈婉莹心头一暖,伸手握住长公主的手,柔声安慰:“外祖母放心,婉莹一定会好好的,不会再让您担心。”
长公主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清瑶还在院子里等你,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沈婉莹起身告退,往后院凉亭走去。柳清瑶早已在凉亭里等候,见她过来,连忙招手示意。
沈婉莹走上前,在她对面落座,笑着问道:“表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柳清瑶立刻收敛笑意,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我收到消息,王氏最近频繁联络娘家王家的人,看样子,是想在你的婚事上再做手脚,你千万要小心!”
沈婉莹眸色微沉,淡淡问道:“可知她们想做什么?”
“暂时还打探不到具体计策。”柳清瑶摇摇头,“但能确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你一定要多加防备。”
沈婉莹心中了然,看向柳清瑶,语气真诚:“多谢表姐特意告知,我会留心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柳清瑶摆摆手,语气爽朗,“你是我亲表妹,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沈婉莹心头一暖,笑着点头:“能有表姐这样的亲人,是我的福气。”
柳清瑶得意地扬起下巴,两人又聊了许久闺阁趣事,气氛格外融洽。
傍晚时分,沈婉莹辞别长公主和柳清瑶,返回侯府。
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刘嬷嬷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大小姐,出事了!”
沈婉莹心头微紧,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三小姐来找您了,说是有要紧事要跟您当面说。”
沈婉莹眸色一冷,沈婉柔?这个时候找上门,又想耍什么把戏?
“她人在哪儿?”
“一直在您屋里等着呢。”
沈婉莹微微颔首,迈步往屋内走去。推开房门,便见沈婉柔端坐在桌边,眼眶泛红,一脸委屈怯懦的模样。
见到沈婉莹进来,沈婉柔连忙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姐姐。”
沈婉莹看着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沈婉柔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姐姐,您为何叹气?”
沈婉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我在说,你怎么每次来找我,都要摆出这副受委屈的样子,先哭上一场?”
沈婉柔咬了咬下唇,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姐姐,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沈婉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反问:“道歉?”
“是。”沈婉柔低着头,泪水滴落在衣襟上,“前些日子京城里的那些谣言,我听说了,是我母亲娘家的人散布的。我……我真的不知道母亲会做出这种事,我替母亲跟你赔罪……”
沈婉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她,语气清冷:“沈婉柔,你的眼泪,在我这里不值钱。”
沈婉柔脸色骤变,哭声一顿:“姐姐,我……”
“每次来找我,先是装委屈,再是掉眼泪,最后假意道歉,这套把戏,你用了一次又一次,不觉得腻吗?”沈婉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沈婉柔泪水流得更凶,哽咽着辩解:“姐姐,我真的是真心来道歉的……”
“真心?”沈婉莹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那你告诉我,你每次假意道歉之后,王氏有收手吗?有过半分收敛吗?”
沈婉柔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日日去祠堂跪着,说是替母亲祈福,博孝顺名声,王氏收手了吗?”沈婉莹步步紧逼,“你说不知道母亲散布谣言,可就凭王氏的心思,能想出这般败坏他人名声的阴毒招数?那些主意,分明是你在背后授意的吧!”
沈婉柔脸上的泪水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沈婉莹看着她,语气冰冷,戳破她的伪装:“每次出事,都让王氏出头,你躲在后面装无辜;事情成了,你坐享其成,事情败了,王氏替你背锅。沈婉柔,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沈婉柔慌乱地摇头,还想辩解。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沈婉莹直接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这套哭哭啼啼、装可怜博同情的把戏,在我这里半点用都没有。想要演戏,去父亲面前演,我这里,没功夫看你耍手段。”
沈婉柔僵在原地,脸上挂着泪水,却再也不敢落下,浑身微微发抖。
沈婉莹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吧,日后别再来我这里演戏,我没功夫陪你耗。”
沈婉柔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泛白。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干涩:“姐姐,我走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带着几分仓皇。
待沈婉柔走远,刘嬷嬷才走进屋内,面露担忧:“大小姐,您刚才那般直白地揭穿她,会不会……”
沈婉莹转过身,神色淡然:“我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沈婉柔这个人,惯会装可怜、扮柔弱,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我不揭穿她,她只会得寸进尺。”
刘嬷嬷连连点头,赞叹道:“大小姐看得通透,是老奴多虑了。”
沈婉莹坐回椅上,端起茶杯,眸色深沉:“王氏和沈婉柔,绝不会就此罢休,下聘之前,你派人盯紧她们母女二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刘嬷嬷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安排。”
沈婉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沈婉柔想要用眼泪和伪装拿捏她,实在是打错了算盘,这一套,她从来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