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车停在月台上喘气,
蒸汽从车底漫上来,把送别的人
一个个裹进雾里。
父亲把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
母亲把煮好的鸡蛋塞进我包里,
说到了打电话,然后背过身去,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在车窗里看她,
她的头发比昨天更白了,
也许是早晨的光线问题,
也许是。
汽笛响了。车身一震,开始往前蹭。
月台在后退,父亲还站在原地,
只是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
轻轻抬了一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像一面被钉在风里的旗。
母亲用手背擦眼角,
她的小碎花衬衫越来越小,
然后站台消失了,
窗外变成了一根根掠过的电线杆,
一片片还没收割的稻田。
我对着车窗呵了一口气,
用指尖在雾面玻璃上
写了两个字,又擦掉。
对面的铺位上有人开始剥橘子,
橘皮的气味弥漫车厢,
和煤烟、汗味、泡面的味道搅在一起,
成了今后很多年
我对远方的嗅觉定义。
火车穿过隧道时,
车厢忽然暗下来,又忽然亮了,
像在反复播放一个关于离开的短片。
我不知道终点是什么样,
只知道在起点有两个人
还在站台上,保持着送别的姿势,
像两棵被火车带起的风
吹得微微晃动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