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死了,
我从围墙的豁口翻进去。
操场上的篮球架还在,
篮板朽了一半,另一半挂着个
漏气的篮球,瘪得像一张老人的嘴。
单杠上晾着一只麻雀,
它看我走近,歪了一下头,
飞了。
旗杆顶上的滑轮卡住了,
升旗的绳子在半空中打了个结,
风怎么吹都不动。
教学楼是一排平房,
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
已经褪成淡粉色,
“天天”两个字被雨水冲掉了,
只剩下“学习向上”。
我从窗户往里看,
黑板上的板书还留着,
是一道没擦干净的分数除法——
3/4÷2/5=?
那个问号被粉笔灰糊住了,
不知道当年谁答对了,
谁答错了。
二十年前,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同桌的男生总用铅笔戳我胳膊,
说借块橡皮,然后就再也没有还过。
现在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我们毕业那天在操场拍了合照,
照片上四十二个人笑着,
背景里这排平房还是白的,
旗杆上的滑轮还能转,
篮球还是圆的。
我掏出一根粉笔,
在黑板上那道没算完的算式后面
画了个等号。
然后擦掉,转身离开。
围墙外面,新修的公路车来车往,
这所废弃的小学校躲在梧桐树后面,
像一个背不出课文的孩子,
憋红了脸,站在讲台上,
等着下课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