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夭夭缓缓睁开眼,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软沉乏,稍一动弹便泛起细密的钝痛。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袍,昨夜断片时耳边不绝的旖旎声响猛地冲进眼底,昨夜发生的一切尽数回笼。
床沿边,南宫十七一直守着,她眼睫微动,他即刻惊醒,身子前倾,语气满是焦灼。
“怎么样?身上哪里不舒服,可有不适?”
房间空气闷沉,白夭夭嗓子干涩沙哑,撑着身子坐起。南宫十七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至她手边。
白夭夭小口抿水,嗓音沙哑发问:“为什么我浑身无力,身上像是被重物碾过一样?”
南宫十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白骨指尖不自觉收紧,语气含糊遮掩。
“没什么大事。”
“我只记得昨日宴席喝了一杯酒,之后浑身发软失去意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事,你只是药性发作昏睡过去。”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推开,老鸨笑着走进来,视线径直落在南宫十七身上。
“大爷,昨夜伺候得还算舒心吧?”
白夭夭顺着老鸨的目光侧头,一眼瞥见床侧地面躺着那名小倌冰冷的尸体,一声短促尖叫不受控制冲出喉咙。
零碎画面尽数回笼,她僵坐在床榻,已然知晓昨夜所有不堪。
南宫十七周身戾气骤然翻涌,冷声呵斥:“滚出去。”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招呼下人匆匆退走,不敢多留片刻。
白夭夭浑身发颤,裹紧薄被蜷缩在墙角,背影单薄破碎,眼尾泛红,眼底盛满难堪酸涩,全程背对着南宫十七,一言不发。
南宫十七缓步走到床边,压下周身躁意,语气异常平静。
“你心里应当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同你说实话。”
白夭夭脊背紧绷,静静听着。
“宴席之时我隐在暗处,未曾留意大祭司动手下药,等我察觉异样,侍女已经将药性迷乱的你送入妖月莲房中。我上前阻拦,却被大祭司手下拦下。我知晓你一心爱慕妖月莲,一时糊涂生出成全你的念头。可听见你难受的闷哼,我再也按捺不住,强行冲破阻拦闯进去,却见你被妖月莲护身法器震倒在地,他分毫无法靠近你。我只好抱着你离开,回去后接连用冷水浸泡、喂服大把清心丹,都压不住你体内的毒。我转头去找大祭司,撞见他和黑袍老者交谈,才知晓你中十二幽兰毒,唯有与男子交合才能化解毒性,其余办法全都无用。”
白夭夭沉默良久,语气冷淡疏离。
“你先出去,我要独自歇一会儿。”
南宫十七白骨手掌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泛青,喉间艰涩挤出三字。
“对不起。”
片刻静默,白夭夭再度开口,语调平直。
“你分明知晓傅清歌是你师妹,她心悦妖月莲,你为何会一时兴起想要成全我?”
南宫十七垂首,眉眼覆满茫然,声音低沉。
“我不清楚,那一刻眼里只看得见你的执念,一心只想顺着你的心意,完全没顾及师妹的处境。”
屋内再无交谈。
白夭夭独自静坐休养半日,周身酸软痛感丝毫未消。第二日天光放亮,她起身穿戴整齐,取出大批灵石放在柜台,赔付给老鸨。
老鸨连忙躬身应声,称昨夜那小倌早已签下生死契,生死由雇主决断,即刻安排下人将尸首埋入后院,再三保证此事闭口不提,当作从未发生。
全程白夭夭面无表情,一语不发踏出花楼。南宫十七一袭黑衣,脚步放轻,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二人一路行至妖界边界,白夭夭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你走吧,我不想你陪着,我现在看见你,心里就难受,你能不能离开?”
南宫十七放低身形,眉眼卑微,语气恳切。
“白夭夭,我的性命是你所赐,我不愿离开,让我留在你身边守着你,好不好?”
白夭夭眸光淡漠,直白开口。
“我看见你,就会想起昨夜所有不堪,你走。”
南宫十七浑身猛地一震,僵立原地许久,缓缓垂落头颅。
“好。”
白夭夭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踏入妖界大殿。
大殿之内,大祭司快步迎上,身姿柔弱温顺。白夭夭抬眼,望向大殿正中端坐的妖月莲。
妖月莲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目空洞无神,脊背僵直,大祭司出言,他便木然抬手、躬身、应答,全然如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半分自主神采皆无。
大祭司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我只是给妖皇用了同一种香药。如今妖界各方势力尽数依附于我,所有人对我有求必应。”
白夭夭瞳孔微缩,指尖猛地扣紧衣袖,看向妖月莲空洞面容时,眼尾微微泛红,下颌紧绷,眼底翻涌心疼涩意,转瞬又覆上刺骨戾气。
她余光扫过大殿四周俯首听命、不敢忤逆的妖界长老护法,指尖狠狠掐入掌心,指节泛白。
瞬息之间,眼底心疼、恨意尽数敛藏,眉眼平复温顺,微微躬身,对着大祭司语气恭顺恭维。
“祭司手段过人,稳住妖界大局,夭夭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