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是蓝色的,光打在墙上。
地下三层的铁门开了,没有声音,只有一点风响。四个人抬着一个金属箱子进来。箱子上有烧焦的痕迹,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最后一个人穿着军装,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放那儿。”他指着角落里的隔离架。
没人说话。他们把箱子放下,然后后退两步。有个戴眼镜的人想擦汗,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军装男人突然转身,眼神很凶,声音很低但很有力:“这不是重启‘龙渊计划’。这只是普通的物理实验。我们只是用现有设备,测一种材料的频率。听懂了吗?对外统一这么说。”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张主任说过,这种实验必须两个人监督——”
“张主任现在在边境汇报。”他打断,“现在我说了算。”
戴眼镜的研究员有点怕,声音发抖:“可上次伊万那边……数据都没留下,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现在就上粒子束,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军装男盯着他,“你记住,这不是重启‘龙渊计划’。这只是普通的物理实验。我们只是测材料频率。听懂了吗?”
另一个研究员小声说:“可这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那七十二小时里……自己长出来的。”
“所以才要查清楚。”军装男走过去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块灰黑色的晶体,表面有很多小洞,边缘闪着淡淡的蓝光。“北境死了那么多人,就换来这点东西。上面决定放弃,我们不拦。但他们不能让我们也装瞎。”
他回头看了一圈:“谁要是害怕,现在可以走。门没锁。”
没人动。
他点头:“好。先启动低压预充,用十万电子伏起步,别碰核心参数。我要的是波形,不是爆炸。”
操作员戴上手套,开始按面板。制冷系统嗡嗡响起来,管道外面开始结霜。
“准备好了。”他说,“靶室密封正常,探测器也校准完了。”
军装男站在监控屏旁边看数据。“开始。”
绿灯亮了。
第一道粒子束射出去时,房间的灯闪了一下。不是停电,是电压波动。墙角的备用电源灯跳了两下,又恢复正常。
“束流稳定。”操作员说,“轰击持续中,目前正常。”
屏幕上,原本平直的线出现了一个小凸起。很小,不到零点三秒就没了。
“刚才那个?”军装男走近屏幕。
“可能是干扰。”戴眼镜的研究员说,“C波段常有的噪音,也许是外面信号进来的。”
“再来一次。”军装男说,“同样的参数,十秒后再打。”
第二次轰击开始。
这次,同一个位置又出现了凸起,形状几乎一样。时间稍长,零点四一秒。
操作员回头:“不是噪音。”
“提高灵敏度。”军装男声音变低,“打开所有传感器。声音、磁场、温度,全都接上。”
第三次测试前,有人小声问:“要不要上报?哪怕走个形式?”
“报给谁?”军装男冷笑,“新成立的那个委员会?他们批个仪器都要三个月。等批下来,早就晚了。”
“可FTSDA的禁令今天生效了。我们的加速器有一半零件是从国外拆的。”
“那就当它坏了。”军装男看着屏幕,“维修日志上周已经清空了。现在这台机器是教学用的,最大输出不超过五万电子伏。明白吗?”
没人回答。
短暂沉默后,操作员深吸一口气:“第三次轰击开始。”
这次信号更强。频谱线上有明显痕迹,温度图显示中心区域温度升了0.7度。更奇怪的是,声音传感器录到一段极短的脉冲,频率很低,接近次声波。
“不像材料反应。”戴眼镜的研究员翻数据,“更像是共振。但它根本没有封闭结构。”
“也许内部形成了场。”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开口。她一直在记录,“那些孔不是乱的。我做了分析,它们的排列像某种规律序列。”
军装男走过去看她的电脑:“你能确定?”
“不确定。但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九。如果是这种结构,可能对某些频率特别敏感。”
“那就试。”他说,“调整粒子束频率,按她说的序列慢慢加。从小到大,每次加一点点。”
“风险会变高。”操作员提醒,“连续调频可能会积累能量。”
“我知道。”军装男看着晶体,“但我们已经开始了。停下就是认输。”
第四次轰击开始。
第十七次调整时,探测器突然报警。
不是主频谱,是引力波感应器。捕捉到一个微弱信号,持续一点二秒,强度相当于一百公斤的东西在十米外动了一下。
“不可能。”操作员站起来,“我们在地下三千米,屏蔽层是铅钛合金加超导磁笼。这种信号早该被挡住。”
“但它出现了。”年轻女人盯着数据,“而且和轰击完全同步。”
第五次轰击被叫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有人用手电筒照了照头顶的通风管,好像怕哪里漏了。
“关掉所有不用的系统。”军装男下令,“只留记录仪和本地存储。断开网络,不准插U盘。”
“你想瞒着?”戴眼镜的研究员声音发紧。
“我不想让人打断。”他看着屏幕,“有些人嘴上说支持科学,其实只想控制真相。”
第六次测试改成手动。
频率调到预测的共振点附近。功率还在安全范围,但脉冲变成短而快,像心跳。
第一次脉冲后,温度图显示晶体内部出现环状热区,一圈圈往外扩。
第二次,声音传感器又录到新的波,像是重复的声音。
第三次,引力感应器再次报警。这次信号更强,持续两秒以上。
“它在回应。”年轻女人轻声说,“不是被动反应。是主动回应。”
“第七次。”军装男没看她,“同样参数,增加脉冲次数。五连发,间隔缩短。”
“不能再快了。”操作员摇头,“冷却跟不上。靶室温度已经升了三点四度。”
“那就我来控制时间。”他走到台前,拿出秒表,“我来数。”
第八次轰击开始。
五道脉冲依次打出。间隔分别是0.3秒、0.28秒、0.25秒、0.24秒、0.23秒。
最后一道落下时,监控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停电。其他仪器还在工作。是图像信号断了。
三秒后画面恢复。
频谱线上多了一条新信号。不在已知范围内。系统自动标成深紫色,写着“未知来源”。
“它自己发出的。”戴眼镜的研究员声音变了,“不是反射,不是散射。是主动发射。频率在变,像是……代码。”
“记录全部原始数据。”军装男盯着波形,“本地存三份,硬盘加密后分开藏。不准上传,不准提。”
“可这到底是什么?”年轻女人抬头,“它为什么会回应?为什么能影响引力?我们根本不知道原理——”
“不需要知道原理。”军装男打断,“我们只需要知道它还能动。只要它还能动,北境就没彻底失败。”
他看向操作员:“关机。泄压。所有人写日志,内容只能写‘常规材料衰变观测’。多一个字都不行。”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戴眼镜的研究员停下脚步:“上级迟早会查。FTSDA已经开始查边境实验室。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一天是一天。”军装男站在屏幕前没动,“他们封锁技术,是因为怕。我们偷偷做,是因为不甘。只要还有人不甘,这事就不会结束。”
实验室灯灭了大半,只剩监控台还亮着。
那条深紫色波形还在动,像呼吸。
探测器每五秒响一下,记录一次微弱的能量变化。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是03:17:48。
下一声响时,波形幅度微微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