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学校忽然封了。
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保安戴着厚厚的纱布口罩,
手里握着测温枪,
像一个把守世界尽头的哨兵。
我们被关在校园里,不准出去,
不准回家,不准在走廊里扎堆。
每天早晨量体温,填健康表,
体温正常的人才能在操场放风。
有人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有人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有人举着收音机听新闻,
说北京昨天又新增了几十例。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种
努力装出来的镇定。
板蓝根卖断了货,醋也抢光了,
家长隔着铁栅栏往里递东西——
一袋苹果,两盒药,三双袜子。
母亲把东西塞进来时摸了摸我的额头,
那一下很快,但很烫。
有个同学的妈妈是护士,
被抽调去了定点医院。
她每天在宿舍阳台上打电话,
打着打着就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声。
没人敢过去问她怎么了。
暑假前,警报终于解除了。
我们拎着行李走出校门,
回头看,教学楼还站在那里,
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里慢慢散掉,
操场边的广播还在响,
只是不再播疫情通报了。
后来有人问我非典是什么,
我说:是一个春天,
所有的门都关着,
所有的体温都被怀疑,
所有的咳嗽都被跟踪,
所有的爱都被栅栏隔着,
但没有一种被真正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