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在台上说“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
全场鼓掌,花瓣从两侧撒下来。
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时,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只是把那只手轻轻按在另一只手上,
像在盖一个没有文字的印章。
宴席开始,母亲一直笑,
给每桌敬酒,说“多吃点”“招待不周”。
直到新娘去换敬酒服,
她才趁人不注意,拿纸巾
在眼角按了两下。
那两下很轻,像在擦玻璃上的灰。
我坐在对面看见了,
她冲我笑一笑,说:眼睛进沙子了。
这里是宴会厅,没有沙子。
散场后,我在门口等车,
看见父亲一个人站在酒店外面抽烟。
他吐出的烟被夜风吹散,
飘向停车场上那辆贴着喜字的花车。
他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直到母亲出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他们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然后一起走向停车场。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像两棵被移栽的老树。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
公主嫁给王子,从此幸福快乐。
童话没写她的父亲在婚宴散场后
站在风里抽烟;
没写她的母亲在敬酒时
被一粒看不见的沙子硌出了眼泪;
没写他们回到只剩两个人的家里,
坐在沙发上,
谁也不敢先开口
叫对方关掉那盏
女儿忘了关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