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胸腔里着床,用零点三秒,
从一粒火星膨胀成一座高炉。
脸热了,拳头紧了,
牙关在耳根深处咬出咯吱声,
像在磨一把不存在的刀。
我对孩子吼了那句话之后,
他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不是暗了,是灭了。
他退后半步,转身走进房间,
把门轻轻关上。
没有摔门,比摔门更让我难受。
那把火还在烧,但对象已经不在场,
它烧到一半找不到燃料,
就转过头来烧我。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
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铁栏杆是自己焊的,
钥匙在自己手里,却不敢开门。
后来我推开孩子的门,
他已经睡了,脸上还有泪痕,
手里攥着一只没拼完的积木恐龙。
那只恐龙缺了一条腿,
被他握在另一只手里。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
把后背对着我。
愤怒不是那把没摔的门,
是门关上之后,
门这边站着的那个
被自己的火烧得片甲不留的人。
它来过太多次,
每次都留下灰烬。
我在灰烬里学写诗,
写下这行字时,
它又在胸腔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按住胸口,说:嘘,
这次不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