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说话,
只在别人举起相机时往后退一步,
说“我不好看”。
只在会议桌上把想说的话
吞回去,咽进胃里,
让它和午饭一起被消化掉。
它擅长在深夜翻旧账——
把十年前的嘲笑从记忆里挖出来,
舔干净骨头上的肉渣,
重新摆在我面前。
“你看,他们当时说得对。”
其实他们早就忘了,只有它记得,
它比最好的档案员都更敬业。
它让我在夸奖面前低下头,
不是谦虚,是觉得对方看走了眼。
它让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一块木头,
嘴唇黏住了,舌头打结了,
心里有一万句,出口就变成一句“没事”。
它让我把“我不行”说成口头禅,
直到这三个字像茧一样
把我一层一层裹起来。
但今晚,我试着解剖它。
它说:你不够高,不够聪明,
不够好看,不够有趣。
我拿手术刀对着这些说辞
一根一根地挑——
不够高?谁定的标准?
不够聪明?哪一次的失败
被你当成了终身判决?
不够有趣?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朋友
是假的吗?
它被拆成一根根骨头,
放在灯下,我看清了——
它的骨架是别人目光搭成的,
它的血肉是我自己喂的。
自卑,我不赶你走,
但我要把你的位置缩小,
缩小到刚好可以放进
口袋里的一个小本子上,
需要时拿出来看看,
不需要时
就让它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