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小,小到可以藏在一句话的尾音里——
“恭喜你啊”,把最后一个字
咬得比别的字轻一点。
它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看别人走上领奖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
光环把他从头到脚裹得锃亮。
它把手掌合在一起,
拍出的掌声和周围人的一样响,
只是拍完之后,掌心有一排指甲印。
它也是孩子,
从匮乏的土壤里长出来——
别人碗里的肉比我多一块,
别人的爸爸骑摩托车,
我的爸爸骑自行车,
别人的试卷上印着一百分,
我的躲在书包夹层不敢拿出来。
这些小事喂大了它,
把它养成一条沉默的狗,
平时趴着不动,一叫就咬人。
我试着跟它对话,
问它在怕什么。
它说:怕不够,怕落后,
怕别人有了我就没有了,
怕爱是限量的,先到先得。
我说爱不是限量款,
你不是别人的镜子,
你不用和别人共享同一片天空,
你的天空,你有。
它不太信,
但把咬紧的牙松开了一点。
现在我偶尔还会遇见它,
在朋友圈的九宫格里,
在同事故作轻松的升职消息里。
我会给它倒一杯水,
说:渴了吧,喝点。
它不是敌人,是一个住在我体内
很久的、营养不良的客人,
需要我蹲下来,
告诉它:
够了,你不用再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