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件新买的大衣穿上,
在镜子前转了两次。
吊牌已经剪了,不能退了,
价钱够我半个月的饭钱。
领口的标签扎着后颈,有一点痒,
但我不想去挠。
出门,风把大衣下摆吹起来,
路边的橱窗映出我的影子,
我放慢了半步,
假装不经意地瞟一眼玻璃里那个人。
他的大衣很挺,皮鞋很亮,
头发早上用发胶抓过,
像从哪本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一页。
但我知道他是谁——
是那个昨天还在菜市场
为五毛钱和小贩讨价还价的人,
是那个在打折区翻遍货架
找出这件瑕疵品的人。
同事说:新衣服不错。
我说:随便买的。
“随便”这个词用得真好,
它轻飘飘的,像这件大衣
只是一件大衣,不是半个月的饭钱,
不是菜市场的五毛钱,
不是镜子里那个
反复确认自己够不够好看的人。
晚上,把大衣挂进衣柜,
它挤在一排旧外套中间,
格格不入,像一颗镶错位置的扣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它,
觉得那个穿着它在橱窗里多停半秒的人
有点可笑。
但我也记得他站在风里
把下摆按了按的样子——
那是一个普通人,
在一个平凡的早晨,
给自己的一个不算过分的犒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