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是小的,碗是单只,
筷子只有一双。
洗完之后,它们整齐地躺在沥水架上,
像列队等候检阅的士兵。
冰箱里,半个洋葱用保鲜膜裹着,
切开的面已经氧化成褐色。
一瓶开了很久的老干妈,
瓶口凝着一圈红油。
牛奶总是买最小盒的,还是喝不完,
在保质期最后一天,
被倒进水槽,
打着旋涡流进下水道。
周末,我逛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
听见旁边一对夫妻为买哪种酱油拌嘴,
听见一个孩子在零食区赖着不走,
听见促销员用喇叭喊着试吃。
我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放进车里——
洗衣液、纸巾、挂面、鸡蛋。
没有人跟我商量该买什么牌子,
也没有人把想吃的东西悄悄放进车里。
结账时排了很长的队,
前后都有人说话,
我站在中间,
像一截被省略号夹着的
沉默的句子。
回到家里,打开所有的灯。
不是怕黑,
是想要每个房间
都有一点人住着的感觉。
电视开着,播新闻,
声音调到刚好能听清又不太吵。
我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翻到一半,忽然忘了刚才看的内容,
抬头看见对面楼里也亮着灯,
有人影在窗帘后面走动,
和我一样,一个人,
在各自的格子里,
独自完成这个夜晚。
独居不是寂寞,
是和自己过成了两口子。
一个负责做饭、打扫、付账单,
另一个负责在凌晨醒来时
听着自己的呼吸,
确认自己还活着。
它们相处得还行,
只是偶尔,在黄昏时分,
靠窗的那一个,
会望着外面出很久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