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有脸,或者有,
但我醒来就忘了。
只记得我举起了什么,
它落下去,很快,很重,
像是蓄谋已久,又像一时冲动。
梦里没有血,没有尖叫,
只有一种闷闷的声响,
像用拳头砸进棉花堆。
我醒了。心跳把胸腔擂成一面鼓,
后背的汗把T恤黏在皮肤上。
身边妻子还在睡,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落在她脸上,安详得像一片羽毛。
我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在梦里做了什么,
它们现在好好地摊在被子外面,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还有白天切菜的葱味。
它们怎么可能杀人?
一整天我都躲着那双手。
喝水时看它们握着杯子,
开车时看它们搭在方向盘上,
打字时看它们在键盘上跳——
它们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害怕。
也许每个人都有这样一双手,
在白天彬彬有礼,
在夜里偶尔造访自己内心
那个没有警察的角落。
也许梦里那个人
不是别人,是我心里
被积压了很久的愤怒、嫉妒、
或者只是对某个红绿灯、某个插队者、
某句被咽回去的脏话的
一次虚构的清算。
我没有去查解梦词典,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睡前把手放在胸口,
对自己说:今晚不做梦。
手很听话,心也是。
但那个梦还躲在某个角落,
像一本没被起诉的卷宗,
等着下一次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