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直跟着我的影子，
今晚忽然从脚底挣脱，
站在我对面，像一个来告辞的老友。
他说：我要走了。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些年我替你挡了你不敢承认的黑暗，
替你做了你在阳光下不敢做的事，
替你藏着你从不示人的另一面。
现在你学会了和自己和解，
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发现
他不是纯黑的，是深灰，
边缘有些模糊，像一张正在褪色的
旧照片的底片。
他的轮廓和我的轮廓完全重合，
但更瘦一些，更驼一些，
像那个被我藏了多年、
不敢拿出来见人的自己。
他说：最后一件事。你把灯关掉。
我照做了。黑暗里他不再是一个影，
他散成整个房间的寂静，
散成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散成我自己的呼吸。
原来影子消失的时候
不是被光吞没，是回到黑暗里，
和黑暗融为一体，
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我重新打开灯。
光重新铺满地板，
他走了，没留任何痕迹。
但我知道他没有完全离开——
他只是从我的正前方
挪到了背后，变成了一种
我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的
温柔的存在。像风。像记忆。
像一个永远不再开口
却永远不会失约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