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我沿着石阶往上走,
有砍柴的樵夫,有采药的老人,
有从树上跳下来的松鼠。
但你说,这是空山。
那我听见的是什么?
是松针上的雨滴落进苔藓,
是溪水在石头缝里拐弯,
是远处寺庙的钟声
把暮色敲成了一片一片。
这些声音不是“有”,
是你说的空山的一部分。
空不是没有,
是把所有声音都装下了,
还不觉得满。
你坐过的石头还在,
石头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你曾在这里看明月从松间照过来,
看清泉在石头上流过去。
那时你刚从官场退下来,
不再上朝,不再应酬,
把半生的宦海浮沉
都卸在了终南山脚下。
你发现,一个人需要的其实很少——
一片竹林、一把琴、一壶酒、
和一首还没来得及写的诗。
我在你坐过的地方坐下来,
手机没有信号,
也没有人找我。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那声音和你在辋川听到的
是同一种。一千两百年了,
风没有变,竹叶没有变,
月光从松间照下来的角度
也没有变。
天快黑了,我起身下山。
山还是空的,但比来时更满些。
我回头望了一眼,
忽然懂了:
你不是在写山,
你是在写一个人
把心里的嘈杂都倒掉之后
剩下的那个安静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