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最后一首诗写在竹简上,
然后抱起一块石头,
走向汨罗江。
渔父在岸边喊你,说:
“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
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
你回头,说:不。
你说“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
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你就是这么倔,倔到把整个楚国
都背在自己身上,背不动了,
就抱着石头一起沉下去。
那块石头你挑了很久吧?
太大,抱不动;太小,浮起来。
要刚好,刚好能让你沉到底,
刚好够抵消一个王朝的浮力。
你沉下去了,水花溅起,
打湿了岸上的香草——
那些你反复写进诗里的
江离、辟芷、秋兰、木兰、宿莽。
它们比你柔软,但比你活得长,
一直活到我的语文课本里,
变成需要加注释的陌生字词。
你死后,楚国人往江里扔粽子,
怕鱼吃你的身体。
后来粽子变成了一种节日的食物,
端午节变成了一种民俗,
划龙舟变成了一项体育比赛。
你的忌日,
我们放一天假。
但我今天不是来吃粽子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写的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还在被人引用着,
从高三学生的作文本上,
到企业年会的PPT里。
这可能是你没想到的——
你投江时,以为自己在告别世界,
其实是在世界的河床上
刻下了一道永不磨平的笔画。
你太干净了,屈原,
干净到浑浊的江水
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