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琛被那厮压得动弹不得,血盆大口离自己仅有一拳头的距离,口中那阵腥臭味差些没将他给熏得昏过去。
现下这情况,他只能用方才砸得只剩下一根椅子腿横在那厮的上下颌之间。那活物力道太大,仅靠这样撑不了多久。他又不能空出手去拿腰间的枪。看着眼前的巨口,他一点也不想变成被吃得剩下一张皮的下场。
这东西是怎么从上面下来的,要是从另一头楼梯下来,他们所在的位置定然是能够发现的。
他定下神,想起了之前在三楼的时候被自己踩断裂的地板,这个家伙是从那里爬下来的!想到这,不免想给自己一巴掌。
萧文彦一看这情况,急得顾不得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宋弘琛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酸了,力道稍微一松,那活物的巨口立马朝他咬了下来。只听一声枪响,那活物身形晃了一下,压着他的力道减少了几分。趁此机会,他抬起腿,曲起膝盖接着朝那厮的腹部一顶,从它的桎梏下朝旁边翻滚开来,立马爬起来稳了稳身形。
这会儿宋弘琛才看清这活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的身形较为巨大,有一条很长的尾巴,背脊自上而下有鬃毛且浑身上下都覆满了鳞片。它的脑袋有些像龙头的特征,但比龙头稍微扁上一些,脑袋上有两个很长的犄角,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兽类,长得有些像狮子的模样。宋弘琛认得这活物的样貌,常常见于桥头或桥身的镇桥兽蚣蝮。
刚才那一枪是萧文彦开的,他见宋弘琛脱离那东西的巨口,那怪物隔在他们中间,他便朝宋弘琛打了个招呼,问他有没有事。看到宋弘琛摆了摆手,才稍微放心。接着又听到宋弘琛敲了几下,让自己再度紧张起来。
萧文彦手上用的是M1935勃朗宁,枪口直径达9mm,威力极其巨大,一枪就能让任何一头野兽皮肉开花。然而这头蚣蝮的皮毛十分的坚实,子弹根本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它甩了甩脑袋,低吼了一声,吐出了一阵白色的烟雾,利爪在空中一挥。
两人急忙往两边退散,生怕这是有毒的雾,连忙用手肘捂住鼻子。
宋弘琛趁此机会朝萧文彦打了手语,大概意思是:“快走!我来牵制它,你先上楼去寻东北角的房间,一会儿楼上会合!”
萧文彦点了点头,为了安全起见,他把手中的M1935勃朗宁扔了给宋弘琛,自己则用匕首。转身立马往后边急退,抬腿翻过横在中间的杂物,猛地奔向三楼。
此刻,萧文彦不担心宋弘琛是不可能的,到现在他的眼睛依旧没有恢复。在上楼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蚣蝮博弈的宋弘琛,心下一横忙冲上三楼。
原先掉落在走廊上的吊杀鬼竟然不见了,地板变得潮湿不已,平白无故多出了许多尸骨。他赶忙去看地上,哪里还有脚印,就连他们进去的那间房间也跟着消失不见。
萧文彦想起刚才宋弘琛朝他打的手语告诉自己面前这个是蚣蝮的时候,一度是难以置信的。相传蚣蝮是“龙生九子”之一,它因性善好水,又被称为避水兽。一想起水,他脑海中就闪过一些回忆碎片,旧吴淞江有关于“龙王七太子”的传说、陈家四姨太、以及阴阳河,一切好像就要呼之欲出。
此时,楼下的枪声以及打斗声将萧文彦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心知不能再拖下去,管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先去东北角的房间再说。
走廊上的尸骨越往前越多,萧文彦迫不得已只得踩在上面,踩的咔咔作响。
萧文彦来到东北角的房间前,心中暗道就是此处了。他深呼吸一口,推搡了一下房门,和之前的房间门一样结实,用蛮力推不开,里边也被锁上了。于是他掏出钥匙尝试去开东北角的房间的时候,感觉右边肩膀上忽然一沉,感觉被一只手搭了一下。他左手反手抓住搭在肩上的手,一个跨步往对方右后方一闪,同时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往前划。匕首刚抵上身后人他就顿住了,竟然是宋弘琛。
“阿琛?你甩掉刚才了那个怪物?”萧文彦松开了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什么事情,又朝他后面看看。
“勉强甩掉了。先别说这个了,我们赶紧进去,不然那怪物就要上来了。”宋弘琛指了指眼前的门,又转头往后看。
萧文彦闻言拿着手上的钥匙继续试,可一串钥匙那么多,一次过挑中是不可能的。他试了好几把钥匙都没有成功打开。
兴许宋弘琛也是急了,一把夺过萧文彦手中的钥匙就往锁孔插进去,一下就打开了房间的锁,推门就要进去。
“等等,小心谨慎一些为好。”萧文彦抓住了宋弘琛的手臂,拉住了他。
萧文彦往窗口的位置走了一步,想要透过窗口看看情况。然而里边实在太黑,看得不太清楚。于是他便朝后向宋弘琛伸出手,打了一个手语,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宋弘琛,对上他疑惑的表情。
“干什么?”宋弘琛见他朝自己伸着手,不觉有些疑惑。
“火,你不是随身带了打火机吗?”萧文彦问道。
听了萧文彦的话,宋弘琛才后知后觉起来,“哦”了一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然后摊了摊手:“刚才慌乱之中掉了。”
闻言,萧文彦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重新转过头去看那房间。没有光源,也看不清窗内情景。一想到这门后可能暗藏什么东西,他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方才宋弘琛给他的黄符,生怕一会儿又遇上什么情况,他的眼睛还不是很好。于是便把那黄符重新交还到宋弘琛的手上,抬脚就要踹房门。
宋弘琛紧紧盯着萧文彦的举动,不觉屏住呼吸,喉结滚动着,舔了舔嘴角。
谁知萧文彦竟然放下了脚,同时右手手腕一翻转,抄起匕首向宋弘琛一挥。
宋弘琛躲闪不及,那匕首在他的喉咙处划出一道血痕。他大喊道:“你发什么疯!”
萧文彦哼了一声,接着冷笑道:“我没有疯,如果是他,定然会在此刻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黑色幽默笑话,但你没有。”
先前要进这房门时,宋弘琛悄无声息地在自己背后出现,接着火急火燎地催促自己进去的时候萧文彦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当作是自己神经过于紧绷。然而刚才自己伸手打手语去问宋弘琛要打火机的时候,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若在平时,这样的手语一下就能明白意思。
于是萧文彦不动声色,去推房门的时候,借着外头的微弱的光线,透过匕首反光去看背后的人,笑得阴气森森的。
这更加确定,眼前的宋弘琛并非本人。他想起陈家四姨太的人皮,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眼前那“宋弘琛”见露出了马脚,便发出阴冷的笑声,五官也跟着扭曲起来,还未等萧文彦反应,便张开巨口刷地一下就咬中了他的脑袋,瞬间血液喷洒出来。
一声嘶吼,让萧文彦骤然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楼梯迷糊过去。他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一口,终于缓了过来。刚才的梦境实在是太过于真实,到现在萧文彦还隐隐觉得脖子有些疼痛,随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听着楼下的声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接着快步走上三楼。行在走廊之中,发觉与方才梦中场景别无二致,消失的吊杀鬼以及地上的白骨。他谨慎地摸到了东北角,再次站在房间门前,感觉心有余悸,靠在门边警惕地看着周围,手上拿着钥匙去开被反锁的房门。然而越是如此越开不成功,他不得不低头瞧了一眼是哪条钥匙。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萧文彦的肩上,让他顿了顿手中的动作。过于相同的场景让萧文彦警惕起来,他攥紧了手中的匕首,转过头去盯着搭着自己肩的那人,果不其然是宋弘琛。
不等对方发话萧文彦先发制人,猛地往后一撞,把身后人给撞得一个踉跄着退了几步,趁此空挡迅速转身,一个跨步从对方身侧绕了过去,将对方的手往后拧,反手握住匕首贴在他的颈部,不料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这一拉扯让萧文彦下手的位置偏了些,划在了对方身上。可这一刀下去,根本就不是人体的质感,倒像是硬物。
萧文彦看见面前的“宋弘琛”侧过头来,眼睛正淌着血泪,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他心知这根本不是宋弘琛,却还是怔了怔,力道稍有松懈,结果被对方用力挣扎开来。他欲要反击,却突然感觉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发现东北角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里边一下冲出了一道河流。萧文彦想要躲开,然而那河流上涨速度极快,已经漫到了自己的膝盖。
他看见整条河流的河面上浮现出了无数尸骨。这分明就是阴阳河!萧文彦顾不得多想,奋力跑着,却发现觉得腿愈来愈重。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腿竟被死去的四姨太抓住,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嘴里念叨着“救救她。”
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尝试挣扎。披着宋弘琛样貌的怪物狞笑着,随即阴阳河中那些尸骨争相“活”了起来,伸着枯爪抓在了萧文彦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他感觉喉头被一只枯手死死掐住,窒息感瞬间弥漫上来,他尝试去掰开,结果只是徒劳。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文彦,萧文彦!你醒醒!”
萧文彦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看见眼前的宋弘琛,一拳直接挥过去。宋弘琛没想到萧文彦刚醒就来这么一下,硬生生被他的拳头打在脸上。
“你干什么?怎么一醒过来就这么杀气腾腾的?”宋弘琛捂着脸看着怒气冲冲的萧文彦,感觉这一拳挨得莫名其妙。
然而萧文彦也不答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宋弘琛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松开了抓着萧文彦肩膀的手,撇了撇嘴,说道:“刚才我在二楼甩掉那个怪物后就赶忙上来找你汇合。谁知道一上来就见你在那喃喃自语,又走来走去,似乎还要去撞墙。我叫你半天都不应,拽你肩膀反被你推开,我都怀疑你被鬼上身了。结果后来倒好,还自己掐自己的脖子。情急之下,我只好……”
说到这里,宋弘琛心虚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萧文彦,接着又说道:“连扇你几巴掌,然后你就醒了,醒过来就直接给了我一拳。”
这么一听,萧文彦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的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他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发觉正在东北角房间的门前。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让他不得不防。
“怎么?你刚才被魇住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你这样的眼神,莫不是怀疑我像四姨太那样被蚣蝮给吃干抹净披了人皮?”宋弘琛扯了扯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萧文彦见宋弘琛与平时并无异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点了点头,答道:“我刚才,确实这么看到。”
宋弘琛见状伸手扶了一把,同时侧过脑袋看了看那间房间。萧文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回想起方才梦中的事情,对这房间感觉十分不好。
见萧文彦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宋弘琛便表示自己来查看情况。他向萧文彦要来了钥匙,小心谨慎地试着。
站在宋弘琛身后的萧文彦自觉有些烦闷,于是便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带烟?”
“带了。”宋弘琛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自己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点着后随意叼在嘴上,然后便递给了萧文彦,接着继续去试钥匙。
这不对劲。
萧文彦夹着雪茄,没有点燃。他看着宋弘琛,又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很疼。不像是在梦中的样子,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现在说不出来。
他点着了打火机,看着跳动的火焰,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
宋弘琛这人十分讲究,因为他家族的家风极为严谨,平时总有一种由骨子向外透露的一种名门的优雅举止,即便是抽一支雪茄也不例外,而且夹雪茄的动作,带着一点世家子弟的优雅,又带着属于他自身的舒适、慵懒感。现下,他却大大咧咧地随意咬着烟,抽得又凶又急,掏着钥匙去开门。
透过火光,他看见宋弘琛的影子极为扭曲,随着火光跳动愈来愈大,好似一张黑黝黝的巨口,慢慢爬满了整个走廊。他立马反应过来,正要有所动作之时,忽听“嘭”的一声巨响,好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一大片灰尘从顶上迎面飘来。萧文彦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灰尘,接着看见走廊的一头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宋弘琛。
怎么会有两个宋弘琛?
他侧头看着眼前的宋弘琛,又看向走廊一头的那个,只见他很是狼狈,满脸都是血,一见自己就踉踉跄跄地直冲过来抓住自己的衣领,往走廊的窗口一推。
萧文彦看见叼着烟的那个宋弘琛露出震惊的表情,想要伸出手想抓住自己,却不想抓了个空。走廊的窗口本就不结实,萧文彦被满脸是血的宋弘琛一推,窗户就断裂了,接着从三楼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