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四面楚歌，帐内只剩下
你、他、和那匹叫乌骓的马。
他握着酒杯，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唱到第三句时声音开始发抖，
他把脸别过去，不想让你看见。
一个可以举起千斤铜鼎的男人，
在最后关头背过身去，
把最软的一块脊骨留给你。
你站起来，拔出他的剑。
他没有拦你，也许他知道你要做什么，
也许他不忍心拦。你在帐中起舞，
边舞边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然后剑光一闪，你倒在血泊里。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乌骓马还没嘶鸣，
快到他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
快到史书上只剩下五个字：
“美人和之，自刎”。
虞姬，史书给了你不到二十个字。
没有你的全名，没有你的籍贯，
甚至没有确切的生卒年。
你在历史的夹缝里
用最少的文字完成了最决绝的告别。
你不知道，你倒下之后，
他带着八百骑突围，一路杀到乌江。
乌江亭长划着船等他过江，
他没有上船，回头说：
“无颜见江东父老。”
然后也拔出了剑。
你们用同一种方式完成了自己，
仿佛那场剑舞不是独舞，是双人舞，
你只是比他先迈了一步。
后来《霸王别姬》被写成了京剧、
电影、小说、流行歌。
演你的演员换了一茬又一茬，
每个虞姬都穿着不同的戏服，
但唱的是同一句词——
“大王，将宝剑赏与妾妃。”
历史没有记住你太多，
但它记住了你在最暗的夜晚，
为自己选择的最亮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