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明珠之子，康熙的一等侍卫，
御前带刀，出入宫禁。
你骑最好的马，佩最好的剑，
喝最烈的酒，娶最美的妻子。
天下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你生下来就有了。
但你的词，一个字一个字地
从富贵里漏出来，
漏成秋水，漏成寒月，
漏成“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
彻骨凉薄。
御前侍卫纳兰性德写公文时用的是楷书，
写词时用的是行草——
公文是给皇帝看的，词是给卢氏看的，
但卢氏已经死了。
她嫁给你三年，死于难产，
产后一个多月，正是梨花谢尽的时候。
你把她葬在纳兰家的祖坟，
回来把她的针线盒收进柜子，
把她的衣裳叠好放在枕边，
然后写了一首又一首悼亡词。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以为会和她赌书泼茶一辈子，
谁知道一辈子只有三年。
你三十一岁那年，也走了。
朋友说你是因为寒疾，
但读过你词的人都知道，
你是把身体里的热
一点一点地熬成了词，
熬干了，就走了。
纳兰容若，你死后三百年，
有人把你的词谱成歌曲，
在ktv里被喝醉的人唱得荒腔走板。
他们在“一生一代一双人”里失声痛哭，
为的不是你，是自己。
但你不会介意，你早就写过了：
“我是人间惆怅客，
知君何事泪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