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透进第一道灰白的光,
不是亮,是暗在稀释。
鸟声从楼下的樟树里漫上来,
不是歌,是它们用一夜的沉默
换来的第一句话。
我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还残留着枕头的压痕,
和昨夜没做完的梦的残片。
但我认得他——
他是今天的人,不是昨天的人。
昨天的事已经关在门后了。
昨天的错、昨天的话、昨天的那个转身,
都被这一道晨光洗了一遍。
不是洗掉了,是洗淡了,
淡到可以叠起来,放进口袋,
不用再捏在手心里。
我推开窗,风灌进来,
带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味,
带着环卫工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带着远处第一班地铁从隧道里冲出时
带起的风。
这些味道和声音都在说同一件事:
开始了,你又活了一天。
清晨,你不是日出,
你是日出之前那半个小时的
犹豫和笃定——
犹豫着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然后笃定地掀开被子,
把双脚插进拖鞋里,
走向那个叫“今天”的房间。
谢谢你,又来了。
这次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