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透，小院烟火袅袅。
春桃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炖着一锅赤豆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蒸笼里摆着几个白面小菜包，白白胖胖，香气扑鼻。
“姑娘快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春桃一边拨着柴火，一边仰头喊。
林晓刚梳好简单利落的发髻，换上一身素雅月白短襦，方便出门走路办事。
她走到灶台边洗手，随口应声。
“今天我去街市看铺位，你在家把那些绣品、香膏小样整理归类，回头我有用。”
春桃连忙点头。
“放心吧姑娘，我肯定收拾得整整齐齐！对了，您今天去看铺，可得多留心！我之前听府里婆子闲聊，城里商业街的规矩多，水特别深。”
林晓擦干净手，拿起桌上的小菜包咬了一口。
馅料鲜香，面皮松软，口感刚刚好。
“我知道，所以我先去摸行情、摸规矩，不急着定。有苏老丈在前头兜底，咱们少吃大亏。”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春桃给她装好一小包碎银，又塞了两块软糯蒸糕在荷包里。
“路上饿了就垫垫，早点去早点回，街上人杂，千万别与人争执。”
“晓得。”
林晓笑着应下，拎着简单布包，出门直奔城中最繁华的市井商街。
江南正街商铺林立，整条街热闹喧嚣，吆喝声、议价声此起彼伏。
布庄、药铺、脂粉店、杂货铺一字排开，人流络绎不绝。
林晓没有直奔旺铺地段，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慢慢看。
她不慌不忙，挨家观察铺面位置、客流、经营品类，顺便听周边商户闲谈，悄悄摸清地段优劣。
走了大半条街，她看见路边有家中介牙行，专门负责转租铺面、介绍房源，便抬脚走了进去。
牙行掌柜是个中年妇人，眉眼精明，见她衣着素雅、气质端正，立刻上前招呼。
“姑娘可是要看铺面？”
林晓点头，语气平和。
“我想租一间临街小铺，做香药、布艺杂货生意，地段不用最繁华，但客流要稳，租金公道即可。”
牙行妇人立马熟络地翻开账本，一边翻一边絮叨。
“姑娘算是来对地方了！整条街的空铺我最清楚。不过我先跟你说句实在话，这条正街大半好铺面，都被城东兴盛商行的赵东家把持着。”
林晓微微挑眉：“赵东家？”
“可不是嘛！”妇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位赵老板是咱们本地老牌商户，垄断大半街市铺面租赁。为人霸道得很，自家做杂货生意，绝不允许同行新店挨着他开。”
“但凡有人想在他商圈内开同类铺子，要么租不到铺，要么租金翻几倍，还有的开业没几天就被人找茬搅黄。”
林晓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布包边缘。
这就是古代商圈的抱团垄断、同行排挤。
和现代吴曼仿品抹黑、低价内卷的套路不同，却一样霸道，一样能把新人彻底压死在起步阶段。
她开口追问：“若是避开他的核心地段，靠边一点的铺面，规矩会不会松些？”
妇人苦笑一声。
“稍微松点，但行规都一样。咱们这条街有商户抱团不成文的规矩：新人开店，要拜码头、认行会，不然暗地里有的是法子为难你。查账、挑刺、断货源、散播闲话，样样都能折腾死人。”
这话听得林晓心里愈发清醒。
怪不得寻常人家不敢轻易经商，这层层行规、处处排挤，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妇人挑出两间还算合适的空铺，给她详细介绍位置、租金、租期。
林晓认真听完，没有当场敲定。
“多谢掌柜告知，我先去实地看看铺子，晚点再来回话。”
离开牙行，她按照地址逐一实地考察。
第一间铺面地段偏背，客流稀少，租金便宜但根本做不起生意。
第二间位置尚可，可隔壁就是老字号杂货铺，同行紧邻，极易被针对打压。
一路看下来，要么地段差，要么隐患多。
走到街中段转角处，她无意间停下脚步。
这间铺面门头敞亮，临街通透，客流稳定，而且刚好避开最核心的垄断商圈，位置绝佳。
只是铺面大门紧锁，贴着一张陈旧的转租告示。
林晓正凑近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
“姑娘不必看了，这间铺子，租不成。”
林晓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绸缎短衫、面色蛮横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气场强势。
正是兴盛商行的赵东家。
他上下打量林晓一眼，眼神带着审视与轻视，语气带着几分拿捏。
“看姑娘模样，是深闺女子？也想来街市做生意？”
林晓不卑不亢，从容应声：“闲来做点小本买卖，谋生度日。”
赵东家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又霸道。
“这条街上的香药、杂货生意，历来有规矩。新人不懂门道就别硬闯，女子经商更是少见，多半做不长久。”
“这间铺位，我早就打过招呼，预留下来不租给做同类生意的新人。我劝你一句，趁早换别的行当，别白费功夫。”
一旁的伙计也跟着帮腔。
“就是！赵老板在这条街说话最管用，姑娘识趣点，别自讨苦吃。”
摆明了仗势欺人，提前封死她的门路。
林晓心中了然。
她还没正式开店、还没入市竞争，对方就已经提前设防、刻意打压。
赵东家根本不容许任何新生杂货香药铺分走他的客源、撼动他的地位。
林晓淡淡开口：“街市铺面，有价租赁，各凭本事经营。赵老板做的是自家生意，何必阻旁人谋生之路？”
赵东家脸色一沉，语气更冷。
“规矩如此。江南正街的行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一脚的。你若安分守己，寻个偏僻小铺小打小闹我不管。想在核心地段分蛋糕，绝无可能。”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伙计转身扬长而去。
那股老牌商户的强势排外，扑面而来。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铺面大门，心里彻底摸清了前路的凶险。
现代有资本内卷、同行仿冒，古代有商圈垄断、地头打压。
两边的生意，从来都没有轻松好走的路。
她不再逗留，转身返程回府。
一路走一路复盘，把今日听到的行规、垄断现状、赵东家的态度，全部牢牢记在心里。
回到沈府小院，春桃立马迎上来。
“姑娘，您回来啦！铺位看得怎么样？顺利吗？”
林晓坐下，拿起桌上凉透的蒸糕啃了两口，缓缓开口。
“不顺利，比我们预想的难多了。”
她把牙行听到的规矩、赵东家刻意拦路封铺的事，一一讲给春桃听。
春桃听完瞬间急了。
“怎么这样霸道！明明空着的铺子，凭什么不让租！太欺负人了！那咱们还开不开店了？”
“开，必须开。”
林晓抬眼，眼神坚定。
“越是被人拦路，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偏僻小铺做不出基业，只有站稳正街，才能真正立足。”
“赵东家越是排挤，越证明我们的新生商号，将来能威胁到他。”
春桃皱着眉，一脸担忧。
“可他势力大、熟人多，咱们没权没势，真能扛得住吗？”
林晓抬手安抚她，语气沉稳笃定。
“我们有苏老丈人脉兜底，有独家货品立足，有两界优势加持。他有他的行规垄断，我们有我们的立身本事。”
“先不急，明日我再去请教苏老丈，问问破局之法。铺位之事，徐徐图之。”
春桃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麻烦已经提前找上门。
赵东家已经记下了她这号想入行的新人，已然暗中记恨设防。
今日只是口头劝退，来日一旦新店落地、生意起步，这位老牌商行东家，必然会动用所有商圈势力，上门针对性打压。
古代商战的真正对手，已然锁定目标、蓄势待发。
一场新旧商户的商圈博弈，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