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把你点亮的时候,
你发出第一圈橘色的光,
像一枚还没完全烤热的图钉,
把夜色钉在路口。
飞虫在你光晕里盘旋,
绕着灯罩一遍一遍地画圆。
它们把你当成月亮,
把你当成这个街区
最温暖的一颗星球。
你不知道怎么告诉它们:
我不是月亮,我只是灯,
只能陪你一小段路,
天亮就要熄灭。
你照着晚归的学生,单车链子掉了,
他蹲在你身下借着光修车,
两手油污,额头上渗着汗。
你照着下夜班的护士,
她的护士鞋磨得后跟有些歪,
经过你的时候,
影子被拉得细长细长的,
然后消失在下个拐角。
你照着凌晨扫街的环卫工,
他扫帚划过柏油路的声音
在你这片光里停了一下,
然后又移进黑暗里。
没有人停下来跟你说声谢谢。
你也不需要。
你只是一盏灯,
插在人行道的砖缝里,
被电线串起,被电压驱动,
用最笨的方式做着最温柔的事——
把一小片黑暗
变成可以走过去的亮。
天快亮了,
你该下班了,街灯。
好好歇会儿,
今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