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海面上升起时,
是一团看不见的水汽。
风把你推上高空,
你在零下二十度的平流层里
变成羽毛,变成棉絮,变成
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雪山。
你从来不急着赶路。
你用一天的时间从西飘到东,
下面的田野、城市、河流
在你身上投下流动的影子。
孩子们躺在草地上指你——
“那朵像狗”“那朵像房子”“那朵像恐龙”。
你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你擅长以万物的形状
经过万物而不停留。
傍晚,太阳把你烧成火烧云,
你从纯白变成橘红变成绛紫变成灰蓝,
像一场在天上举行的告别演出,
没有门票,没有座位,
全城仰头的人都免费观看。
然后你散开,变成晚霞的余烬,
散进黑暗里,散进风里,
散成明早草叶上的一滴露水。
云,你教会我一件重要的事:
人也可以活得像你——
不需要太重的重量,
不需要固定的形状,
不需要永远飘在一个地方。
只要还能升上平流层,
在蓝天的背景里做几分钟
不被命名、不被打扰的
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