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海平面下面往上爬的时候,
是先用玫瑰色在天边打了个草稿,
然后是橘黄,然后是金,
然后是一整片燃烧的绯红,
像有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天空的底线上。
海鸥是你的哨兵,它们最先看见你,
用翅膀拍打着早晨第一阵风。
渔船的马达响了,突突突地朝你驶去,
船尾拉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痕,
像在深蓝的绸布上缝了一行针脚。
岸上晨跑的人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抬头看你,汗珠映着你的光,
变成一粒一粒流动的金子。
你每天来,从不迟到。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
地震、战争、一个人在海边哭了一整夜,
你都会在第二天准时出现,
把光和热重新分配给每一个需要你的人。
你不挑,不选,不评判,
照好人,也照坏人,
照高楼,也照废墟,
照那个站在阳台上用昨晚的酒杯
接你第一缕光的人。
我站在窗前,闭眼对着你。
眼皮被照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像透过薄薄的瓷胎看见里面的灯。
日出,你不是一天开始的标志,
你是每天一次的被原谅——
昨天的我已经用完了,今天这个是新的,
还干净,还热,还没犯任何错。